從江澤民到張又俠　習近平12年清洗之路卻踢到解放軍鐵板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上台後，持續以反腐及「全面從嚴治黨」鞏固權力，從整肅江澤民時代舊勢力，到如今清除前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背後都反映中共高層未曾停歇的權力角力。日媒分析指出，習近平藉由重申從嚴治黨，為明年中共21大爭取第4個任期鋪路，但解放軍高層整肅已導致中央軍委人數銳減、軍隊治理陷入混亂，如何穩住軍中局勢，將成為他進一步集權、延續長期執政的關鍵考驗。

《日經亞洲》（Nikkei Asia）評論報導，2012年11月，習近平上任中國最高領導人後不久，便展開嚴格治理中國共產黨的政治運動，但這項政策背後，其實隱藏著1場不為外界所知的權力鬥爭。

2014年12月，習近平赴江蘇省考察期間，公開將「全面從嚴治黨」列為治國理政的4項指導原則之一。這並非偶然，因為他刻意選擇前任領導人江澤民的家鄉省分，傳達這項政治訊息。當時，習近平是在江蘇古都「鎮江」公開提出全面從嚴治黨。這座城市的名稱也意外成為外界解讀的焦點，有分析人士指出，「鎮江」二字可以被解讀為「將江澤民鎮住」。

習近平此行實際上是在向權勢仍大的前任領導人江澤民發出警告。就在此之前，習近平才剛整肅曾任中國公安部長、政法委書記的周永康。周永康曾是江澤民主導的「上海幫」重要人物，掌握龐大政治影響力。

在此之前，考量江澤民即使退休後仍具有極大政治影響力，中共高層人士通常刻意避免前往鎮江。習近平卻打破這項不成文禁忌，藉此削弱江澤民的政治勢力。

周永康到張又俠　習近平延續整肅路線、清除軍中高層

時間快轉至上週，中共20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五中全會）在北京舉行。會中，身兼中國國家主席與中共總書記的習近平，再度搬出「全面從嚴治黨」這項舊口號。

10月29日公布的五中全會公報英文版，特別強調中共在「新時代全面從嚴治黨」方面取得的「重大成就」。公報指出，以習近平為核心的中央委員會展現「巨大的政治勇氣和強烈的責任感」，正視黨的領導弱化、虛化及淡化等嚴峻問題。這段措辭反映出中共對黨內治理問題的批判，而相關弊病的根源，也被指向江澤民執政時期。

12年前，習近平前往江蘇考察時，距離周永康遭到「控制」僅約一週，周永康於2014年12月5日遭開除黨籍。江蘇同樣是周永康的家鄉，習近平在拔除周永康的黨籍後，隨即前往江澤民和周永康的勢力大本營，藉此展現政治實力，暗示任何抵抗都將徒勞無功。

習近平在2012年中共18大接掌黨總書記後不久，便發起他的標誌性的反腐運動，這項運動也被證明是打擊政治對手的有效工具。上週，距離習近平當年赴鎮江視察已過12年，他再度正式將矛頭指向解放軍前高層將領張又俠。張又俠原本是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理應協助習近平治理這支龐大的武裝力量，卻在這波整肅中遭到清除。

習近平和張又俠同屬「紅二代」，也就是中共革命時期領導人的後代。習近平將權力集中於自己手中之際，張又俠則保有中共元老的支持，被視為連結元老與習近平的重要橋梁。

五中全會正式批准開除33名中共高層官員的黨籍，其中16人是軍方高階將領，包括張又俠。張又俠自今年1月起接受調查，中共以「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作為說法，這通常是貪腐問題的政治委婉用語。習近平如今必須設法防範支持張又俠的軍方高層及中共元老可能發起的反抗。

從嚴治黨寫入政治決議　習近平為爭取第4任期鋪路

2014年整肅周永康，為習近平得以打破中共領導人任期慣例、長期掌權鋪平道路。兩年後，習近平召開中共18屆六中全會，首度以「全面從嚴治黨」為主題，並確立他作為中共「核心」的地位，成為黨內無可撼動的最高領導人。

最新1屆中央全會再度搬出同1套政治論述，並通過1項關於全面從嚴治黨重大問題的決議。決議將「習近平黨的建設思想」寫入文件，宣稱中國共產黨的新時代治黨方略，已經「形成」以習近平同名思想為核心的理論成果，也就是官方所稱的「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

將「習近平黨的建設思想」納入決議，可能有助於習近平在2027年秋季舉行的中共21大實現1項重要目標。透過展示全面從嚴治黨的成果，習近平已準備在這場每5年舉行1次的黨代表大會上，爭取第4個5年任期，繼續擔任中共總書記。

不過，距離習近平當年大膽前往鎮江視察已過12年，現在卻出現1道意料之外的阻礙：解放軍的內部治理陷入混亂，軍隊高層整肅持續延燒，讓習近平面臨新的政治難題。

軍委7人剩2人　解放軍整肅風暴讓軍隊治理陷入失序

習近平同時擔任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軍委是統轄解放軍的最高軍事決策機構。中共20大於2022年10月召開後，中央軍委原本共有7名成員，但隨著解放軍反腐整肅不斷擴大，現在軍委成員已減至僅剩2人。

值得注意的是，上週的五中全會並未任命任何新的中央軍委成員。唯一與軍委人事有關的決定，是將軍委副主席張升民晉升為政治局委員。張升民也是目前軍委中唯一仍具軍方身分的成員。同時，最新一屆中央全會將10名中央候補委員遞補為正式委員，以填補部分官員遭開除黨籍後留下的空缺，但這10人當中沒有任何1名軍方人士。

在中國，黨的地位高於政府。中共會在各個組織內設立黨委，確保黨對組織運作的領導，解放軍也不例外。這些黨組織深植於軍隊體系，是中共掌控軍隊的重要機制。然而，五中全會公報和會議通過的決議，都沒有提及如何在軍隊內部建設黨組織，也未談到中央軍委的「主席負責制」。這套制度賦予習近平對軍事行動的最終決定權。

今年1月，張又俠實際上遭到整肅後，中央軍委機關報《解放軍報》曾發表社論，指控張又俠「嚴重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但五中全會公布的兩份文件，卻沒有進一步說明這名昔日軍方最高將領究竟如何破壞這套制度，也沒有交代軍隊治理接下來將如何恢復穩定。

集體領導聲浪浮現　習近平能否進一步集權取決於軍隊穩定

大約兩年前，解放軍內部的黨組織曾進行過對習近平政治地位不利的討論，當時的核心主張是1套由16個中文字組成的政治口號：「集體領導、民主集中、個別醞釀、會議決定」。

這套原則主張，在集體領導制度下應充分落實民主集中制，重大事項應先經個別溝通、充分醞釀，再透過會議作出決定。這些原則早已寫入中共黨章，並在上週五中全會通過的決議中再次獲得強調。

其中1項條文尤其引發關注。決議明定，黨委書記不得「要求下級維護個人權威」。值得注意的是，這項規定僅適用於各級黨組織的最高負責人，並未涵蓋已將權力高度集中於一身的習近平。

中共黨章禁止「任何形式的個人崇拜」，目的就是為了避免黨內出現獨裁者。最新1屆中央全會通過的決議，也特別強調黨章的重要性，要求將黨章「作為根本遵循」。在中國這個由共產黨全面掌控的國家，黨章的地位甚至高於國家憲法。許多時候，中共會先修改黨章，再相應修訂國家憲法。

習近平的名字於2017年10月中共19大時被寫入黨章。5個月後，習近平又推動修憲，廢除中國國家主席連任不得超過兩個5年任期的限制，為他長期執政、甚至成為「終身主席」鋪路。

明年秋季舉行的中共21大，習近平是否會進一步擴大個人權力，將「習近平黨的建設思想」正式納入黨章？關鍵恐怕在於他能否先穩住解放軍的內部局勢，重新建立穩定的軍隊治理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