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魍魎｜誰殺了那首簡單的情歌？｜中環十一少

看到有夜店，甚至高級酒店以 Cantopop 作招徠，現在的後生仔，原來都很喜歡聽八九十年代的廣東歌？

很多上了年紀的人（例如我），看到這裡，嘴角會不自覺地上揚。

覺得自己贏了？覺得自己的品味得到了跨世代的蓋章認證。你睇，還是我們當年的東西好。但事情真的這麼簡單嗎？

電視台、電台播甚麼，酒店、夜店播甚麼，從來不是為了定義主流，而更像是情緒按摩。他們不是在探討音樂潮流，只是在計算收視率和投放的轉化率：這是一盤生意。

但這盤生意背後，確實藏著一個有趣的現象：為什麼現在的歌，越來越難唱？

以前的歌，黎小田寫的，一百來字，簡單直接。你在銅鑼灣買張唱片，回大埔的巴士上聽兩遍，下車就能跟著哼。現在的歌呢？歌詞動輒五六百字，密密麻麻，像是一篇發洩情緒的散文。轉音多得像九曲十三彎。跟著唱？不容易。

有人說，新一代走偏鋒，但這不是因為他們蠢。是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回過頭來看八九十年代，四大天王出唱片，是要賣遍全香港，甚至賣到台灣和東南亞的。你要做大眾的生意，你的產品就必須符合最大公約數。旋律要洗腦，歌詞要直白。唱片公司習慣財大氣粗的大地主，玩的是壟斷遊戲。簡單，是因為簡單才能最大化收益。

現在呢？時代變了。市場碎成了一地玻璃渣。有獨立歌手，脫離體制，沒有了大公司的資源打包，沒有了鋪天蓋地的宣傳網，那麼你還去寫那種口水歌？你拼得過那些手握無數經典版權的老牌歌手嗎？

當然拼不過。所以你只能走另一條路。

當你無法討好所有人的時候，你只能拼命去討好一小撮人。

這就是為甚麼現在的歌越來越複雜。這不是退化，這是演化。就像宋詞一樣，五代十國的時候，大家寫小令，幾十字，清麗脫俗。到了南宋，詞人開始寫長調，寫慢詞，雕琢字句。為甚麼？因為簡單的套路已經被前人玩盡了。你要在這個紅海裡出頭，就只能把工藝推向極致，甚至推向極端。

老闆看的是報表上的數字，但對於一個獨立歌手來說，她的籌碼是死忠粉絲的信仰。

以前的樂壇，是茶餐廳。你要做乾炒牛河，必須大碗夾抵食，所有人都來吃；現在的樂壇，是私房菜。你就算只做一道沒人看得懂的分子料理，只要有十個有錢的客人願意每晚來買單，你就能活下去。

中環十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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