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生命走向最後一哩路 「善終」是該以誰的意願為主？

【NOW健康 辰蘊如／台北報導】80多歲的林奶奶年邁失智，近年又因中風後吞嚥功能退化，進食時經常嗆咳，反覆因吸入性肺炎住院。長期照顧的女兒理解母親的痛苦，也知道她過去曾表達，不希望臥床插管，也不想靠鼻胃管延長生命。當醫療團隊評估她已無法安全經口進食，與家屬討論是否放置鼻胃管時，女兒選擇尊重母親意願，希望以舒適照護為主。然而，遠在國外工作的兒子趕回來，堅持要積極治療母親，「這怎麼能不救？」一句話，讓林奶奶原本已有方向的善終規劃陷入僵局。這不是虛構情節，而是台灣許多家庭正在經歷的真實困境。

家屬意見分歧 反映醫療自主困境

台安醫院家醫科翁珮瑄主任觀察，這類情況在臨床上屢見不鮮。面對高齡長輩病情惡化，即使明知希望有限，家屬往往仍難以接受「不急救」或「不施行人工營養」的選項，導致彼此之間難以達成共識，反而讓長輩在延長生命的過程中承受更多痛苦，家屬事後也可能陷入遺憾與悔恨。

台灣自2019年施行《病人自主權利法》，正是為了解決這類困境而生。這是亞洲第一部以病人為主體的醫療專法，保障每個人在意識清楚時，可透過預立醫療照護諮商，與家人及醫療團隊深度溝通，簽署預立醫療決定書，並註記於健保卡上。

當病人符合末期病人、不可逆轉昏迷、永久植物人狀態、極重度失智，或其他經中央主管機關公告之重症等五大臨床條件時，可依其預立醫療決定，選擇是否接受維持生命治療，或人工營養及流體餵養（如鼻胃管灌食或全靜脈營養）。

落實醫療自主 前提仍是家庭共識

翁珮瑄主任指出，落實醫療自主的困難，深層原因往往在於家屬之間對「救與不救」的兩難，以及法律規定病人必須符合特定臨床條件，才能依預立醫囑處理的限制。許多家庭直到病榻前，才發現彼此想法南轅北轍，長輩的自主意願也可能因家屬意見分歧而無法貫徹。醫療自主不僅是個人權利，更需要家庭成員提前溝通、建立共識。

翁珮瑄主任提醒，預立醫療照護諮商的核心價值，正是讓病人本人、至少1位二親等親屬及醫療委任代理人一同參與，在意識清楚時表達自己對生命末期的真實想法，讓家人理解並尊重這份決定。

如此一來，當無法避免的那一天到來時，家屬能因為「我只是實現他的願望」而減少內疚自責，病人也能在尊嚴中安然離世，醫病關係得以更和諧，這才是善終的真正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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