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毀得獎之作、直面勞動失落！台北美術獎首獎陳肇驊 北美館剖白「症候群」
〔記者董柏廷／台北報導〕2023年以作品〈在 下圭柔山〉摘下「台北美術獎」首獎的藝術家陳肇驊，今(25)日起於台北市立美術館(北美館)地下樓E、F展覽室推出全新個展「台北美術獎症候群」。展覽不僅直言不諱地以「症候群」命名，更在首度發表的錄像新作中，將當年獲獎作品的骨架木材親手投入火堆燃燒殆盡，以近乎自剖的方式，回望獲獎之後仍未消失的生存壓力，以及創作與現實之間持續存在的拉扯。
1990年出生於苗栗的陳肇驊，長年以「藝術裝置代工」維持生計，身兼技術勞工與創作者的雙重身分，也讓「替別人做作品」與「做自己的作品」長期交疊在他的創作之中。
步入展場，首件錄像作品〈取暖〉便以「焚燒」帶出獲獎之後的複雜處境。畫面中，陳肇驊在寒冬的工作室裡，將當年讓他在北美館一舉奪冠的〈在 下圭柔山〉搭建木料一根根扔進火桶。名為「取暖」的行動因而有了雙重意味：曾經構成得獎作品的材料，如今重新回到木頭最直接的物質用途，在寒冬裡燃燒、發熱，最後化為灰燼。
其中，空間裝置〈一夜好眠〉中，陳肇驊將工作室重現在美術館裡，原本用來承接工作、製作作品的勞動場所，成為觀眾可以走入的展示空間。音樂人蔡吉樂為展覽製作的音樂反覆播放，工具、材料與工作痕跡從藝術作品背後，被直接推到觀眾眼前。
另一件〈跟鹹魚有什麼區別〉，則在偌大而幽暗的展間放置一艘製作精細的小船，船身彷彿準備前行，周圍卻是漏水、滴答水聲與近似廢墟的環境；船底散落的木質碎塊，來自上一檔展覽拆除後留下的展牆，由陳肇驊重新剝落、鋪設，使一艘原應航行的船，看起來反而像擱淺在原地。擱淺小船所營造的直觀失落，恰恰對應陳肇驊最切身的生命經驗，他在受訪時坦言，長期替他人代工裝置，製作過程雖享受手作與完工的成就感，但成品完成也等於要交出去，心裡難免湧現強烈「失落」。
展覽尾聲的新作〈伸縮自如的愛〉，則回歸陳肇驊自2018年起持續使用壓縮機與冷凝技術。機械運轉隨時間產生不同的視覺變化，陳肇驊表示，這也是他自2018年使用壓縮機與冷凝技術創作以來，首次思考黑、白兩色在作品中的效果。展覽走到最後，也再次回到一個問題：當生活與理想不斷拉扯，究竟是什麼支撐自己繼續創作？
由此回溯，更能發現〈取暖〉成為觀看此次個展的一把鑰匙——3年前，陳肇驊將工作室搬進北美館，以藝術代工的勞動現場獲得台北美術獎首獎；3年後，他把得獎作品燒掉，卻又在〈一夜好眠〉裡把工作室重新搬回美術館。從工作室成為作品，到作品重新成為可以燃燒的木材，陳肇驊似乎始終沒有真正離開那個勞動現場。獲獎改變了藝術家的身分，卻未必改變一個創作者每天仍須面對的生存條件。「症候群」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或許正在這裡：得獎並不是故事的結局，甚至可能只是另一種困惑的開始。
「台北美術獎症候群—陳肇驊個展」9月25日至12月20日於台北市立美術館地下樓E、F展覽室展出。詳詢北美館官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