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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曹雪芹曲筆 寫中秋

中華日報

更新於 21小時前 • 發布於 21小時前

文/芳薇 畫/李盈慧

曹雪芹在巨著《紅樓夢》開篇〈甄士隱夢幻識通靈 賈雨村風塵懷閨秀〉中,即開宗明義暗示讀者:《紅樓》故事不過是作者杜撰之「將真事隱去」的「假語村言」夢幻而已,閱讀時不必當真。實則,內中主題暗有所指,輻射寓意耐人尋味。如曹公在《紅樓夢》整部書裡,用「曲筆」的方式幾次寫到中秋節。其高明之處在於:以中秋明月為依託,映照各色人物心理;輻射環境變化,影射時代弊端,暗示社會變遷。

第一回看似實寫中秋,實則矛頭暗有所指。

「一日,到了中秋佳節。……雨村此時……乃對月寓懷,口號一絕云:『時逢三五便團圓,滿把清光護玉欄。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此詩賈雨村仿宋太祖趙匡胤尚未顯貴時所作的〈詠月〉,以天上一輪明月自比,其政治野心寓於懷中;預示賈雨村以後攀附四大家族之「抱負」——竟然辜負了中秋甄士隱資助之恩,為他第一次為官就「貪酷」的劣跡,做了暗示和鋪墊。正如〈好了歌解〉中說的「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脂批認為:「就是賈赦、雨村一干人。」曹雪芹對這一類「壞男人」入木三分的描寫,最終指向的是那個至今仍被津津樂道的「盛世的末世」。

第三回〈托內兄如海薦西賓 接外孫賈母惜孤女〉,看似虛寫中秋,實則一個比喻,埋下寶黛淒美愛情故事的伏筆。

林妹妹眼中的寶哥哥「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正是因為林黛玉初識這位寶哥哥的非同尋常的「眼緣」,埋下心儀的種子。此處虛寫中秋,實為喜劇開篇,悲劇落幕的寶黛愛情故事拉開序幕。

第十一回,王夫人一行到甯國府祝賈敬壽辰,探問秦可卿病情時。賈珍的夫人尤氏說:「她(秦可卿)這個病得也奇,上月中秋還跟著老太太、太太玩了半夜,回來好好的。到了二十日以後,一日比一日懶了……」曹雪芹有意簡寫秦可卿的中秋,卻在她病逝後用誇張的筆法,詳寫賈府為她操辦豪華隆重喪禮的場面,旨在揭示賈珍等賈府男丁欲蓋彌彰之齷齪的嘴臉。從「中秋還跟著老太太、太太玩了半夜」,內含秦可卿為了鞏固在賈府中的地位,不得不委曲求全。尤氏一句「這個病得的也奇」暗藏弦外之音:秦可卿雖為人處世如履薄冰,但終沒逃掉公公賈珍的魔掌——與其發生亂倫之戀,進而受到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折磨,最終香消玉殞。秦可卿的悲劇,折射她處的婦女倍受淩辱的惡劣環境——賈府黑暗封建社會的縮影;所以,我們在譴責賈珍等偽君子的同時,理應對秦可卿等受害婦女的悲慘命運,寄予同情。

在七十五回〈開夜宴異兆發悲音 賞中秋新詞得佳讖〉和七十六回〈凸碧堂品笛感淒清 凹晶館聯詩悲寂寞〉,曹雪芹濃墨重彩描寫賈府度中秋習俗的背後,影射封建社會制度的迴光返照。

榮國府的中秋節很隆重。當晚的大觀園舉辦「中秋之夜」聯歡會,四世同堂,由賈母引領,在凸碧山莊祭月之後是賞月。凡桌椅形式皆是圓的,特取團圓之意;照例,食象徵團圓的月餅……此次中秋,王熙鳳生病請假,賈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命折一支桂花來「擊鼓傳花」。人少了,「便覺冷清了好些」。賈母思前想後,「不覺長歎一聲,遂命拿大杯來斟熱酒」,借酒澆愁。老太太說:「如此好月,不可不聞笛。」但傳來的卻是「嗚嗚咽咽」的笛聲!曹雪芹接著筆鋒一轉,「夜靜月明夜,且笛聲悲怨,賈母年老帶酒之人,聽此聲音,不免有觸於心,禁不住墮下淚來。」即使後寫林黛玉和史湘雲在大觀園凹晶館水邊賞月並品笛聯詩,曹雪芹亦將其「雅興」,冠以「悲寂」氛圍……

曹雪芹在中秋月夜,對賈府至尊賈母心境的細緻描寫,呼應《紅樓夢》的創作主旨——以賈府典型所反映的頹廢、腐朽、沒落的所謂「康乾盛世」,行將就木——封建社會制度最終必將走向衰亡,已是「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歷史必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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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話題:中秋連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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