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廢校到教育宅 城市空間留給誰？

文／住展雜誌/主筆室

台灣生育率長期處於全球低點，其影響正在加速浮現。部分地區各級學校近年接連廢校，與此同時，卻仍可見地方持續興建靈骨塔以因應需求，這樣的對比，讓人感到沉重。

即使雙北都會區，也難以例外。台北市老松國小高峰時全校超過萬名學生，連校長室都改為教室使用，如今全校已不足500人；新北市秀朗國小，從高峰期約1萬2000人，降至3000餘人。這樣的變化，已經不是個案。

生育率持續探低，也讓高中職與大學面臨退場。再過幾年，許多人可能會開始擔心，當初頒發畢業證書的母校，是否還存在。

保障生育的政策何在？

人口減少的趨勢，並非引進外勞或移民就能逆轉。真正的問題在於，原本生活在這座島嶼上的家庭，新一代不再生育。原因不盡相同，有些是不願，有些則是不敢。

在適齡人口集中於城市就學與就業的情況下，居住成本成為關鍵。這也是台灣與其他低生育率城市共同面對的問題。首爾便是最明顯的例子。

國際研究已多次指出，當生育率長期維持在低檔，將出現所謂「生育陷阱」。生育政策長期停在補助，但補助解決不了住的問題。

突破型政策破除生育陷阱

相關研究大多指向同一件事：生育意願與居住成本密切相關。原本打算生育的家庭，在主要城市往往買不起，也未必租得起。即使仍留在城市工作，對未來的生活條件缺乏信心，最後選擇放棄生小孩。

問題或許沒那麼複雜：人變少了，空間要怎麼用。目前的情況是，校園逐漸閒置，而需要空間的家庭，卻找不到可以安定生活的地方。這不是沒有被看到，而是長期被分開處理。

校園其實具備良好條件，多位於機能成熟區域，卻維持低密度使用。過去是為了容納更多學生，現在學生減少，空間卻仍存在。與其討論是否廢校，不如思考這些空間接下來的用途。本刊提出「校園轉型教育宅與教育園區」的方向，正是基於這樣的思考。

若要落實，第一步不在全面推動，而在選擇試點。建議可優先盤點雙北等都會區學生數大幅下降、且周邊生活機能成熟的校園，透過專案方式進行轉型評估。這類「教育居住複合體」在國際高密度城市已有先例，如倫敦與東京部分地區，透過垂直分層或校舍改建，讓幼托與居住空間無縫銜接。

其核心在於，讓校園在維持教育功能的同時，引入居住機能。在實務執行上，可採「垂直鄰里」概念：低樓層維持原有教學或幼托功能，中高樓層則透過容積獎勵與結構補強，轉化為育兒家庭宿舍。透過獨立進出動線與智慧安控系統，教育與居住可並存而不互擾，甚至能共享校園綠地。

教育宅並非市場商品，而是提供給育兒家庭使用的居住資源。這樣的模式，能讓學齡子女家庭在城市中有穩定的生活基礎，同時維持教育品質。

這類做法，在高密度城市已逐漸出現。當土地有限，一塊空間往往需要承擔多重功能。關鍵不在能不能做，而在怎麼分。誰可以入住？使用方式如何設計？是租還是售？這些選擇，會決定政策走向。

同時，托育、醫療與安全等配套也不可或缺。條件不足，家庭難以長期留在城市。

學齡子女成長為政策核心

在制度設計上，應以學齡子女家庭為優先，並導入必要的醫療與公共安全資源。此外，建議採「只租不售」的方式，並建立隨學籍調整的租期機制，避免資產化，使空間得以在不同世代的育兒家庭間持續循環。

這不僅是閒置校舍的活化，更是一場關於資源傾斜的價值辯論。與其放任珍貴的市中心地塊在少子化浪潮中閒置、或最終淪為財團開發的標的，政府更應思考：如何透過制度轉身，將這些土地的使用權交還給下一代。

畢竟，一個城市能否延續，不在於它蓋了多少靈骨塔，而在於它願意為還想生育的家庭，在校園裡留下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