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之亂延燒廣設掩埋場可解？

文／陳重仁

營建業正陷於土石方去化不足、成本墊高的結構性亂象。筆者研究此議題逾十年，曾成功將廢棄物製成新建材回用。解決「土石方之亂」的最佳歸宿為讓廢棄物重回建築。透過建材化利用，可有效避免環境污染並降低建築隱含碳排，工地處理難題也將迎刃而解。

筆者曾經訪談過某資源回收公會理事長，他表示，無論任何廢棄物，回收不是最大的問題，去化才是，長期觀察各類廢棄物治理經驗可以發現一個共同規律：只要產出量長期大於去化量，問題終究會爆發。不論是一般垃圾、事業廢棄物，或資源回收體系，當去化端的能力、需求或空間，跟不上產出速度時，短期或許還能靠暫置與轉運維持表面平衡，但最終必然形成制度性失衡。營建廢棄物亦然。

然而，當前多數土方之亂相關討論仍停留在「是否應增加掩埋場」、「能否再提供填海造陸地點」，或期待政府釋出更多暫置空間。這些作法或許能短暫紓解壓力，卻無法改變產出量與去化量之間的根本失衡。

回顧現行制度可以發現，營建廢棄物管理長期以「管末處理」為核心，制度關注的重點多半放在申報、清運與最終處置是否合規。在這樣的邏輯下，減量與再利用往往成為附屬選項。當去化端尚能勉強消化時，問題被暫時掩蓋；一旦社會容受度、環境條件或執法強度改變，整個體系便迅速失衡，土石方之亂也就全面浮現。

借鏡國際制度驅動循環營建

LEED綠建築認證系統早在20多年前的第一個版本，就已經把營建廢棄物議題直接納入評分項，目的是要降低營建廢棄物產生量與增加回收再利用率，作法是在設計與施工階段導入源頭減量與工地分類管理，可見國際上早就將營建廢棄物議題納入綠建築標準裡。

根據筆者公司所輔導的LEED認證案經驗，透過營建廢棄物管理機制與規範的導入，都可做到優於一般工地的減量與回收效果，甚至幫工地降低營建廢棄物處理費用。然而，即便成功回收，若回收後的材料沒有穩定且大量的去化出口，回收體系仍難以長期運作。這正是目前土石方問題最被忽略，卻也是最關鍵的一環。

建築工地需要外運處理的產物，主要分為土石方與營建廢棄物。土石方是挖地下室與基礎產出的；建築物興建過程則會產生營建廢棄物，如拆除既有建物就會產生拆除廢棄物，這也屬於營建廢棄物的一種。土石方去化除了常見的掩埋，可藉由處理重複再利用，「土」可改良成農用土壤，「石」可做再生級配料。

營建廢棄物是處理最麻煩的，既不適合掩埋，分類回收也麻煩。基於環保與循環經濟考量，應積極的將分類處理後的營建廢棄物，轉變成建築物可用的「循環建材」。盡可能降低流到環境的機會以及環境主管機關的管理成本，並以政策鼓勵之，增加新建工程吸納循環建材的誘因。

將回收後的營建廢棄物轉化為再生建材，才能建立長期、穩定且具規模的去化機制。混凝土、骨材、鋼材等大宗建材，本身就具有吸納大量回收材料的潛力，只要制度面能夠明確建立需求與規範，回收再生就可成為產業常態。

反之，若建材端缺乏實質需求，再生材料即使被回收，也只能停留在短鏈條、低價值的循環模式，最終仍回到掩埋或非法流向的老路。這也是許多營建廢棄物「看似有回收，實際卻無法去化」的根本原因。

建再生機制為終極解方

從這個角度來看，土石方之亂其實是整個營建產業缺乏「循環營建」思維的結果。循環營建的核心，為一開始就把建築視為資源循環系統中的一個節點。目前我們已知的回收技術，營建廢棄物高達98％都可回收再利用。

在循環營建的架構下，營建產業的轉型可分為三個層次。第一，是設計階段的源頭減量，透過材料配置與施工方式的優化，降低不必要的浪費；第二，是施工階段的工地分類管理，讓不同材質得以分流處理，維持材料的再利用價值；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環，是在建材端建立制度化的再生材料使用機制，讓回收後的材料真正回到建築本身。

當這三個層次能夠有效銜接，營建廢棄物便不再只是「需要被處理的問題」，甚可轉化為可被再利用的產業資源。工地不再因去化受阻而停工，環境也不必承擔非法棄置的風險，整個營建體系才能逐步回到平衡狀態。

因此，面對這一波土石方之亂，真正需要推動的，是重新建立一套以循環營建為核心的產業治理邏輯。當建材成為回收再生的最大出口，營建廢棄物的產出量與去化量才能重新對齊，土石方問題也才有機會真正被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