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聲最高的英國新首相人選是他!剛補選上國會議員,就有機會入主唐寧街的「北方之王」柏南
曾經兩度角逐工黨黨魁失利、過去九年轉戰地方擔任大曼徹斯特市長的安迪.柏南(Andy Burnham),在剛剛落幕的梅克菲爾德(Makerfield)國會議員補選中大獲全勝。這場勝利不僅讓他重新取得進入國會殿堂的入場券,更吹響了進軍唐寧街十號首相府的號角。在施凱爾(Keir Starmer)22日發表辭職演說後,柏南這個名字更被國際媒體頻頻提起,但這位政治人物的全球知名度有限,因此包括《紐約時報》甚至是英國廣播公司(BBC)都出了長篇報導,標題就是「Who Is Andy Burnham」(柏南這個人是誰)?
搶下國會補選席次的「北方之王」
BBC指出,柏南在這場補選中展現了極強的吸票能力,不僅成功抵擋了由法拉吉(Nigel Farage)領導的極右翼民粹政黨「英國改革黨」(Reform UK)的攻勢,最終更以領先九千多票的絕對優勢勝出。更令工黨振奮的是,柏南將工黨的得票率,從2024年大選時的45%,大幅拉升至將近55%。這對於近幾個月來在民調中苦苦掙扎、又在2026年5月的地方選舉遭遇慘敗的工黨而言,無疑注入一劑強心針。
《紐約時報》則說,柏南那種充滿魅力、帶有英格蘭北部獨特直率口吻、而且散發樂觀主義的政治風格,與現任首相施凱爾那種沉悶、技術官僚式的治國方式,形成極其強烈的對比。柏南的盟友強烈寄望,他能藉由這次歷史性的回歸,修補工黨與選民之間日益疏離的關係,成為對抗極右翼民粹勢力的關鍵解方。
出身利物浦的足球狂熱者,從藍領家庭走向唐寧街
柏南在英格蘭北部擁有崇高聲望,甚至被冠上「北方之王」的稱號,BBC指出,今年五十六歲的柏南於1970年出生於利物浦,父親是英國電信(BT)的電話工程師,母親則是基層診所的掛號櫃檯接待員。他在柴郡(Cheshire)一個靠近華靈頓(Warrington)、名為庫爾切斯(Culcheth)的安靜村落長大。
這種典型的藍領階級家庭背景,讓柏南從小就對基層社會有著深刻的同理心。莫頓指出,柏南的父母都是堅定的工黨支持者。柏南曾自述,他在十四歲那年觀看了英國廣播公司播出的經典電視影集《黑市男孩》(Boys from the Blackstuff),劇中深刻描繪了利物浦藍領失業生活的無奈與掙扎,讓他大受震撼,日後也毅然決然加入工黨。
在歷史與地緣文化的薰陶下,柏南成長為一個競爭心極強且熱愛運動的小孩。他曾就讀柴郡當地的天主教公立綜合中學,當時的英文老師回憶,柏南在學校的模擬選舉中代表工黨參選,最後以壓倒性的票數大勝,早早展現了政治天賦。同時,他也是蘭開夏郡青少年板球隊的快速投球手。
《紐約時報》指出,柏南擁有愛爾蘭血統,並曾用他摯愛的英超球隊「艾佛頓足球俱樂部」(Everton FC)來比喻自己的信仰:「這就像支持足球隊一樣,就算你不再每場比賽都進場看球,你骨子裡依然是艾佛頓的球迷;同樣地,你可以停止去教堂上主日學,但你本質上依然是一個天主教徒。」
作為家族中第一代考上大學的孩子,柏南與他的兩個兄弟成功翻轉了階級。他進入了劍橋大學(University of Cambridge)攻讀英國文學,不過柏南也在與人合著的《一路向北》(Head North)中坦言,在劍橋的歲月裡,他常常覺得自己格格不入,甚至有一種「冒牌者症候群」(imposter syndrome)的焦慮感。不過,這位搖滾樂迷很快在英格蘭北部的獨立樂團——如「史密斯樂團」(The Smiths)與「石玫瑰樂團」(The Stone Roses)的音樂中找到了精神寄託,這些大曼徹斯特地區的流行文化符號,也成為他獨一無二的身份優勢。
從幕僚到內閣大臣:希爾斯堡慘案與內閣歷練
根據BBC報導,柏南在劍橋畢業後並未直接從政,而是先進入媒體業,在《戰車世界》(Tank World)和《客運世界管理》(Passenger World Management)等產業雜誌擔任記者。直到二十多歲,他才獲得了進入政壇的敲門磚,擔任當時達利奇與西諾伍德(Dulwich and West Norwood)選區國會議員、後來在布萊爾(Tony Blair)與布朗(Gordon Brown)政府內擔任要職的已故女政要泰莎.喬威爾(Tessa Jowell)的政治研究員。
展現出卓越政治協調能力的柏南在西敏寺升遷迅速。他隨後成為當時文化大臣克里斯.史密斯(Chris Smith)的特別顧問。2001年,年僅三十一歲的柏南決定回到家鄉,成功當選大曼徹斯特「利(Leigh)」選區的國會議員。
在布萊爾執政時期,柏南先是擔任基層的政務次長。到了2007年布朗接任首相後,柏南正式被提拔進入內閣核心。紐約時報指出,柏南在內閣中歷任財政部首席秘書、文化媒體暨體育大臣,最後出任重要的衛生大臣。在「新工黨」(New Labour)治下的這段黃金歲月,為他奠定了深厚的的政治經驗。
2009年,時任文化媒體暨體育大臣的柏南,出席了「希爾斯堡慘案」(Hillsborough disaster)二十週年的追悼儀式。這場發生於1989年的悲劇,共造成97名利物浦足球隊球迷在球場看台上被活活踩死。在追悼會現場,柏南遭到了憤怒的利物浦遺族與群眾強烈的喝倒彩與狂噓。BBC指出,這起事件給柏南留下了極其深刻的烙印。他當場意識到,在過去的二十年裡,警方、調查人員以及主流媒體,一直試圖將這些無辜的受害者抹黑為「足球流氓」,企圖將災難的責任推卸給球迷,而遺族們至今仍在黑暗中苦苦尋求正義。
回到內閣後,柏南頂住重重壓力,極力在內閣會議中爭取,最終促成政府啟動了關鍵的第二次獨立調查,徹底推翻了先前的錯誤結論,還給利物浦球迷清白。2014年,在希爾斯堡慘案二十五週年之際,柏南再度受邀前往安菲爾德球場(Anfield Stadium)發表專題演講,贏得了全場利物浦球迷起立致敬的掌聲。
兩度挑戰黨魁失利
儘管柏南在民間聲望漸隆,但他的中央權力之路卻屢屢受挫。《紐約時報》指出,2010年工黨在全國大選中慘敗、布朗宣布辭去首相與黨魁後,柏南首次宣布參選工黨黨魁。然而,在當時強敵環伺的黨內初選中,他最終在五位候選人中名列第四,敗給了艾德.米勒班(Ed Miliband)。
落選後的柏南並未氣餒,接下來五年,他努力經營工黨的基層草根黨員。2015年,當米勒班因大選失利辭職後,柏南捲土重來第二次參選黨魁。在初選前期,他原本被視為最具勝算的大熱門,但卻碰上工黨內部左翼思潮大爆發,柏南最終被新竄起的極左翼老將柯賓(Jeremy Corbyn)擊敗。
除了兩度挑戰黨魁失利,批評者也常戲稱柏南是一個「政治風向標」(weather vane)或「政治變色龍」,政治立場總是隨著黨內的政治風向而隨意擺動,哪裡有票就往哪裡靠。例如2016年英國脫歐公投期間,柏南是一名堅定的留歐派(Remain),甚至在最近都還重申他希望看到英國在有生之年重新加入歐盟(EU)。然而在這次梅克菲爾德補選中,由於該選區在當年公投時投下了壓倒性的脫歐票,柏南在整個競選過程中,便刻意完全不提、也不主張「長遠來看英國應該重返歐盟」的政見。
此外,柏南曾被視為工黨內部親布萊爾的「中間偏右」(Blairite center-right)主流派系,但在柯賓於2015年奪下黨魁後,柏南卻選擇留任柯賓的影子內閣擔任影子內政大臣,並未跟著其他溫和派議員一同辭職抗議。近年他的政治觀點更是明顯大幅向左翼修正,公開力挺將水力與能源等公共事業重新收歸國有化。
針對這種「逢迎討好」的性格,曾擔任英國前首相布萊爾政治顧問、且與柏南相識多年的約翰.麥克特南(John McTernan)接受《紐時》採訪時,給予了不同的解讀。麥克特南坦言,柏南確實背負著「喜歡討好所有人」的政客惡名,但他也語帶幽默地表示:「在政治上,一個『討好選民』的政治家,怎麼樣都比一個『討厭選民』的政治家好太多了。」
麥克特南分析,當前的英國政壇太需要那種能夠激發熱情的領袖了:「有些領袖能激勵你,有些領袖則會讓你感到有些沮喪。看看英國最近的幾任首相,包括現任的施凱爾在內,他們看起來根本一點都不享受當政治家這件事。但柏南不同,他總是顯得非常樂觀、快樂,而且他是真心享受投身政治的過程。」
大曼徹斯特市長的「北方之王」神話
在2016年經歷了工黨內部派系撕裂的風暴後,柏南意識到自己不應該被困在死氣沉沉的西敏寺。他在2017年毅然辭去國會議員職務,隻身返回英格蘭北部,參選第一屆大曼徹斯特(Greater Manchester)直選民選市長。恐怕連他自己也始料未及的是,這一步竟讓他的政治生命徹底大復活。
BBC指出,柏南在2017年的市長選舉中以超過60%的得票率輕鬆當選;到了2021年尋求連任時,則以更為懸殊的得票優勢再度連任,他用真實的政績證明了自己不只是會講漂亮話的政客。曼徹斯特大學(University of Manchester)政治學教授羅伯特.福特(Robert Ford)分析,柏南在市長任內成功治理並帶領地方經濟蓬勃發展。其中最令人津津樂道的代表作,就是他成功推動了當地的交通體制變革:讓大曼徹斯特地區成為英國自倫敦以外,第一個成功將公車營運權重新收回政府公共控制與監管的區域,並將所有大眾運輸工具整合在全新的品牌「蜜蜂網路」(Bee Network)之下。
羅伯特.福特指出:「柏南將一個原本可能非常枯燥、充滿技術性細節的官僚政策——相信我,如果換成施凱爾來做,絕對會變成一場沉悶的技術官僚報告——成功包裝成了一場『大衛對抗歌利亞』、地方政府為小市民對抗交通巨頭壟斷的精彩戰役。柏南最大的強項在於他是一位極其高效的溝通者與故事敘述者,他非常擅長讓選民清楚知道他是誰、他代表誰的利益,以及他究竟想要達成什麼目標」、「在這些特質上,他與現任的工黨首相施凱爾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當然柏南的施政並非毫無瑕疵,BBC也指出,他曾承諾要在2020年終結大曼徹斯特地區的街頭露宿問題,但這項政治支票最終宣告落空。
不過,真正讓柏南在全英國名聲大噪、甚至被尊稱為「北方之王(King of the North)」的關鍵契機,是新冠疫情的大流行。
當時,由保守黨執政的中央政府在未與地方充分溝通的情況下,企圖對英格蘭北部片面實施嚴苛的區域封鎖。柏南為此挺身而出,站在最前線與倫敦內閣公開對抗。他在曼徹斯特市中心發表了一場歷史性的街頭演講,憤怒譴責中央政府一直用「輕蔑與蔑視」的態度來對待英格蘭北部,痛批這種不顧基層死活的封鎖政策,根本是在懲罰北方的工薪階級。這場戰役讓柏南的民望攀上巔峰,徹底鞏固了他作為北部基層代言人的政治圖騰。
柏南的「曼徹斯特主義」
在這次梅克菲爾德補選中,柏南在勝選感言中高調將「希望」(Hope)與「在地」(Locality)列為他重返中央的兩大核心施政藥方。
英國非營利媒體《對話》(The Conversation)指出,自2010年以來,英國在保守黨長期執政下實施了綿延十多年的財政緊縮政策,而英格蘭北部的許多像梅克菲爾德這樣的傳統工業小鎮,往往首當其衝、承受最慘重的經濟衰退痛苦,這些地方的選民普遍產生了被倫敦菁英遺忘的強烈孤立感。這也是為什麼極右翼的「英國改革黨」能夠在藍領選區持續吸納不滿選民的票源。
現任首相施凱爾在2024年帶領工黨勝選執政後,面對極右翼在2025年的崛起,採取的方式竟然是試圖抄襲對方的排外修辭。施凱爾在2025年發表了頗具爭議的「陌生人島嶼」(Island of Strangers)悲觀演講,企圖靠攏右翼,結果導致工黨傳統支持者的強烈反彈與幻滅。
《對話》分析,柏南非常清楚,要擊敗極右翼民粹主義,絕對不是去複製他們的仇恨言論,而是必須透過提供能夠立竿見影、切實改善基層人民生活品質的優質公共服務,來重新建立人民對民主政府的信任。他在曼徹斯特成功整合公車與輕軌交通的「蜜蜂網路」,就是最好的範本。在英國政壇,這種注重地方分權、強調公共服務有感投資、並帶有強烈北部認同的政策路線,已經被廣泛稱為「曼徹斯特主義」(Manchester-ism)。
與此正好形成強烈對比的,則是施凱爾在唐寧街十號推行的「任務導向政府」(mission-driven government)。《對話》批評施凱爾那種經理人式、充滿技術官僚色彩的乏味管理主義,在面對2026年層出不窮的複雜政治挑戰時,已經完全無能為力,根本無法激發大眾的政治想像力,更無法滿足英國選民在經歷脫歐與極右翼崛起後,對國家體制進行大刀闊斧改革的強烈渴望。
柏南在補選中公開宣示,梅克菲爾德絕對不會成為他通往西敏寺權位的墊腳石,而是成為重新翻轉大不列顛政治前途的「試金石」。他誓言打破過去四十年英國政治的過度「倫敦中心主義」(London-centric)錯誤路線。他在接受媒體專訪時更痛批,英國整體的區域發展不均早就嚴重破壞了國家的根基,「過去四十年,英國顯然走在了一條完全錯誤的道路上」。
致命的經濟軟肋
當「北方之王」雄心勃勃地準備入主唐寧街時,倫敦的政治精英與財經界也正冷眼旁觀,尋找他的致命弱點。
《紐約時報》警告。柏南在去年秋天的工黨年度大會期間,為了爭取黨內左翼草根的支持,曾公開放話,宣稱工黨未來的財政政策應該要「不受債券市場的挾持與束縛」。這番言論一度引發金融市場與工黨內部溫和派的強烈恐慌,儘管柏南隨後多次澄清這句話遭到誤解,但在最近一次接受BBC專訪時,他對某些核心經濟政策的具體細節,再度表現得語焉不詳、模糊不清。
雖然柏南支持者反駁,他在擔任大曼徹斯特市長期間,一直採取極其親商的實用主義政策來吸引外資,展現了卓越的經濟治理能力。但曼徹斯特大學政治學教授羅伯特.福特也指出,在地方當市長與在中央當首相,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遊戲。
福特表示:「在地方擔任市長時,柏南已經習慣了自由自在地說出任何他腦海中浮現的想法….但當你真正航向唐寧街十號首相府的那場政治暴風雨中心時,情況會完全不同。每天早晨,你的辦公桌上會堆滿超過一百五十件棘手的國家安全與國際地緣政治危機。在那個位置上,你根本沒有太多的餘裕去挑選自己喜歡的議題來跟對手吵架,而且你將面臨沒有時間思考的極端壓力與考驗。」
柏南的新時代即將降臨
英國的政治版圖過去十年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轉變。《對話》分析,當前的大不列顛政治早已經告別了二次大戰後傳統的兩黨制黃金時代,尤其是在經歷了慘烈的脫歐(Brexit)風暴後,以傳統社會階級為核心的政黨忠誠度被徹底粉碎。
如今的英國政壇,已經跨越英格蘭、蘇格蘭、威爾斯與北愛爾蘭四個政治實體,演變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七黨林立系統」(seven-party system)。在這個碎片化的政治地貌中,再分化為「進步派」(progressive)與「保守派」(conservative)兩大陣營。關鍵在於,這兩大陣營「內部」的黨派競爭,慘烈程度完全不亞於兩大陣營之間的對抗。任何一位工黨領袖,都將面臨如何同時安撫、滿足這個高度碎片化選民結構的嚴峻挑戰。
回顧今年1月,當大曼徹斯特當地的工黨議員安德魯.格溫(Andrew Gwynne)宣布因故辭職、引發補選時,柏南原本要在第一時間爭取重返國會,卻遭到首相施凱爾與工黨中央執行委員會(NEC)動用權力強力封殺、取消參選資格。當時施凱爾陣營天真地以為,只要將柏南圈禁在北方的曼徹斯特,就能高枕無憂。(推薦閱讀)英國首相宣布辭職!兩年耗光歷史性大勝資本,施凱爾成為唐寧街10年來倒下的第六人
然而到了2026年5月,工黨在地方選舉中兵敗如山倒,部長級的官員集體引咎辭職,逼宮風暴再也壓不住。工黨梅克菲爾德選區的國會議員喬許.西蒙斯(Josh Simons)公開宣布自願引退、讓出國會席次,這才為柏南跨海大長征、回歸西敏寺掃清道路。如今「北方之王」入主唐寧街的態勢已成,英國各大博弈機構與政治評論家都將柏南列為接替施凱爾的頭號超級大熱門,這場涉及英國國運、地方反撲中央、以及工黨內部路線大決戰的權力大戲,隨著柏南取回國會議員身份與施凱爾宣布辭職,正緩緩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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