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只看OPEC　中國靠3招從買石油大戶變全球油價新老大

伊朗戰爭重創全球石油供應，油價卻沒有如預期失控飆漲，背後關鍵竟是中國。北京靠著戰前低價搶購2億桶原油、戰時限制燃料出口，再大砍國內石油需求這3招，讓中國在2月到6月的石油進口量大減550萬桶。至於過去一直掌控著油價的石油輸出國組織的影響力因產能吃緊等因素而被削弱，全球最大石油買家中國已躍升為能單獨穩定全球油市的新主導者。

經濟學人9日報導，伊朗戰爭造成了石油史上最大規模的供應衝擊。在戰爭爆發初期，許多分析師預測油價可能會飆到每桶150美元，但就算是戰事最激烈的時候，還是沒到這個價位，而這得感謝幾個國家。

在伊朗實際封鎖荷莫茲海峽，導致每天1400萬桶原油受困波灣後不久，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和沙烏地阿拉伯這2個石油君主國便下令，每天把另外的500萬桶石油，用繞過海峽的輸油管運輸出去；華府和東京則釋出創紀錄的每天200萬桶緊急儲備；較貧窮國家的政府則調整國內石油配給措施，並削減部分使用量。

但若沒有中國跳下場出手救援的話，這些國家的措施也都是枉然，石油價格飆漲的災難依然會發生。中國將2月到6月的石油進口量砍半，等於每天減少了550萬桶。專家估計，光是北京此舉就足以讓全球基準的布蘭特原油價格下跌30美元以上，而中國在大幅減少能源的狀況下，國內生產毛額（GDP）如今仍然穩穩向前。這種隨時可以「打開或關掉」石油需求，而且表面上不用付出很高經濟代價的能力，讓全球最大的石油進口國中國，現在也能像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及其盟友那樣左右油價。

OPEC及其盟友之所以能這麼做，是因為它們掌控全球一半的石油產量，過去40年來一直透過生產配額，努力讓油價維持在高檔；相反的，身為買家的石油進口國家們因為相當分散，難以靠單一國家限制需求讓賣家壓低油價。然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於今年5月退出該組織，再加上OPEC其餘波斯灣成員國的產能吃緊，這個石油集團正在被削弱。

隨之崛起的是中國，擁有14億人口的中國，本就是規模龐大的經濟體，再加上其政權是一黨專制的獨裁政體，可以只按照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命令進行單方面行動，而不用像石油輸出國組織與夥伴國（OPEC+）做個決策還得要21個國家取得共識才行。中國在石油市場的影響力正在增長，換句話說，石油價格的主導權，從過去掌控在賣家手上，漸漸轉移到中國這個單一買家手上。一名石油交易公司老闆就說，「中國就是新的OPEC。」

第1招先囤油：戰前搶購2億桶　戰時每天提用150萬桶

中國主要透過3種手段影響石油市場。第1種，就是國家的石油儲備。

在截至2026年初的12個月裡，由於市場擔心出現「超級供應過剩」，壓低了原油價格，中國趁低價搶購2億桶石油，填補了原本就相當充裕的10億桶儲備。中國2月每天進口1160萬桶原油，其中最多有100萬桶屬於額外採購。交易員估計，在伊朗戰爭爆發前，中國的採購可能讓全球每桶原油價格被推高10至20美元。

等到戰前下訂的最後一批波灣原油於4月抵達後，中國便開始動用這些已經盆滿缽滿的儲備。根據數據公司Vortexa的資料，中國7月的石油庫存已減少7000萬桶，這還不算從海上浮動儲油設施和隱蔽洞穴中所提取的石油量，若是把這些都算進去，中國在這3個月內總共動用了1.5億桶石油，相當於每天約150萬桶。

把每天不再囤積的100萬桶，加上每天從庫存提取的150萬桶算進去，就已經相當於中國每天減少550萬桶中的250萬桶。Vortexa的李艾瑪（Emma Li）估計，中國還可以照這種方式再撐4個月，之後才會開始擔心憂心庫存水位太低。

而中國每天從庫存提取的150萬桶石油，大部分來自商業庫存，也就是大型石油公司旗下、以獲利為目的的儲油部門所持有的庫存，而非戰略石油儲備。價格資訊機構Argus Media的里德（Tom Reed）指出，煉油商通常必須在1個月內把提領出來的石油補回去，但因為這些企業都是國有企業，而且是被政府徵用所徵用，因此外界推測，北京這次應該給予這些企業豁免。

第2招管出口：成品油外銷腰斬　少賺也要把油留國內

中國第2個手段，是出口管制。中國是全球第2大煉油國，平常也是亞洲鄰國的重要燃料供應國。

不過，中國3月下令國內煉油商停止簽署新的出口合約，更取消許多已經談妥的出口安排。從2月到4月，中國的成品油出口量幾乎減半，降到每天43萬桶，其中包括每天18萬桶高度精煉的航空燃油，這讓中國煉油廠每天節省了約120萬至180萬桶原油，讓中國可以把更多煉油產品留在國內使用。

同時，煉油商也省下製造出口產品的時間，轉而生產其他關鍵產品，例如石腦油和液化石油氣這2種從波斯灣進口到中國的石化產業原料；還有燃料油，一些資金吃緊的小型煉油商，經常會拿燃料油來加工，而不是使用原油。

這麼做雖然會打擊煉油商的利潤率，畢竟出口的利潤通常高於內銷，但中共承受得起這種代價。

第3招砍需求：少開車、少飛機　連石化業都改用煤

不過，充足的石油庫存和限制出口，本身還不足以解釋中國進口量如此龐大的降幅。中國政府還動用了第3個手段：壓低國內需求。

中國煉油廠6月每天加工的原油量，比一年前少了270萬桶。汽油產量下降14%；柴油和航空燃油產量都減少21%。

觀察中國交通燃料的使用情況，也可以確認中國的車用燃料需求大幅下滑。隨著當局允許燃料價格上漲，許多城市居民已經不再開車上班，改搭地鐵、騎自行車或搭計程車，其中許多計程車都是電動車。5月一個為期一週的全國性假期期間，高速公路沿線的電動車充電量，比前一年增加近55%。

火車也正在填補國內航班減少留下的空缺，因為國內航班數量已被大幅削減。地方政府則延後基礎建設工程，因此省下柴油。國際能源總署（IEA）的希利（Ciarán Healy）估計，戰爭爆發後的前幾個月，中國消耗的汽油和煤油，比前一年同期少了10%。

還有中國的石化產業也正在適應這種資源吃緊的情況。該國的石化產業是全球規模最大的，該國石化業去年每天把數萬桶石腦油和液化石油氣轉化成聚合物，例如：聚氯乙烯（PVC）、合成橡膠、尼龍和聚酯等材料，中國工廠大量使用這些產品。如今，因為卻少來自波灣原料，加上政府下令要優先保障燃料、而不是石化原料，石化企業便改想辦法，利用煤炭和乙烷來生產部分聚合物。

此外，中國國內的激烈競爭導致包括石化產業在內的許多產業出現產能過剩，也讓中國累積了大量尚未賣出的聚合物庫存，以及大量使用這些聚合物製成的產品庫存。一名經銷商表示，他最近才賣掉一批聚乙烯，這批貨從2021年開始就一直堆在他的倉庫裡。

中國的原油、燃料和聚合物庫存終究不是無限的，相較之下，OPEC原則上可以把減產維持好幾年，中國卻不可能永遠讓每日原油進口量比平常少550萬桶。但伊朗戰爭已經證明，中國確實有能力單靠自己，在長達數個月的時間裡穩定全球石油市場；而內部分歧愈來愈嚴重的石油輸出國集團領袖，恐怕也只能夢想自己能做到同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