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直選30週年／台灣從產業空洞化走向全球信賴夥伴
今年是台灣實行總統直選30週年，歷經1996年的台海飛彈危機到2022年共軍環台軍演，台股對台海緊張的耐受度明顯提升，2025年共軍環台軍演之際，台股甚至創下新高。而30年來，台灣經濟挺過西進引發的產業空洞化疑慮，並抓住美中對抗的歷史機遇，在世界舞台上成為不可或缺且可信任的高科技供應鏈夥伴，未來更朝向「經濟日不落國」邁進。
市場信心增 台股不因軍演「嚇」跌
1996年3月23日台灣完成總統直選，成為我國民主發展的重要里程碑。回顧當時大選前夕，中共對台文攻武嚇不斷，不僅大規模軍演，更試射飛彈，緊張局勢造成台股從1995年7月的高點5670點，一路震盪跌至1996年3月4,675點低點，波段下跌995點，跌幅17.5％，政府特別在1996年2月12日成立股市穩定基金進場護盤。
時間來到2022年8月2日，時任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Nancy Pelosi)率團訪台，引發中共不滿，隨即展開環台軍演，當時處於國安基金護盤期間，台股漲跌互見，且跌幅不大，幾個交易日後便收復失土；時至2025年12月29日，共軍再度無預警宣布環台軍演，當天台股開高走高，收盤大漲254點，以28810點作收，創歷史新高，漲幅0.89%，而31日封關日為軍演最後一日，台股大漲256點，收在28963點，續創歷史新高。
資深分析師蔡明翰認為，股市對利空訊息的反應不在「次數」、而在「強度」。數十年來，中國的文攻武嚇反複出現、架構雷同，投資人信心、股市的影響會隨之鈍化，從1996年飛彈危機使台股重挫逾17%，到近年類似事件造成的台股跌幅不但大幅收斂，甚至反而大漲，顯示市場信心仍在。他說：『(原音)最差的利空就是這樣，我們一直活在一個最差的利空當中，活久了自然就不是利空了。你只要給他時間，股市就會適應這樣的環境，但還是我剛剛提到的，萬一又出現更大的利空，那故事就不一樣，要先有這概念，這不代表兩岸的問題絕對不會影響股市。』
前總統蔡英文(右)於2022年8月在總統府接見時任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左)訪團。資料照。(圖:總統府)
1990年代西進中國潮 引發產業空洞化
台股能對文攻武嚇有抵抗力，除了因邊際效益遞減，更重要的原因在於台灣經濟體質30年來歷經多次起伏後，「轉骨」工作已有階段性成果。
過去數十年台商「一卡皮箱走天下」，在全球各地追尋生產要素效益最大化，當中國改革開放時，其龐大的內需市場以及低廉的生產要素自然成為台商逐利的目標，進而掀起1990年代的西進中國潮，一直到2000年代，台灣產業仍持續西進，包括當時以筆電代工為主的「電子五哥」都紛紛將產線移往中國。
台廠赴中投資，享受低廉的人力、生產成本，形成價格競爭優勢，包括台廠、日廠、韓廠都紛紛西進，產業界當時有著「不去中國就無法發展」的氛圍，這種磁吸效應不但使得兩岸貿易依存度提高，同時也引發台灣產業空洞化、資金及人才外流的疑慮。
東海大學經濟系兼任教授、亞太商工總會執行長邱達生指出，主張西進的人士只看見中國龐大的需求潛力，卻忽略中國的供給才是真正的問題。隨著中國廠商將西進台廠的技術學走，品質相近但價格更低的「紅色供應鏈」迅速崛起，導致許多台商獲利受到侵蝕，甚至面臨被取代的命運，而與中國簽署自由貿易協定的韓國，更是紅色供應鏈的受害者。他說：『(原音)我們跟中國大陸簽ECFA(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早收清單的時候，韓國那時候非常羨慕的，然後他們很擔心因此韓國會失去大陸市場。後來韓國努力推動，終於跟中國大陸簽了自由貿易協定，結果洽簽了之後，他現在受到中國大陸供給的衝擊，所以韓國現在對中國貿易是赤字的。』
美中貿易戰改變台灣經濟體質 高科技站上世界舞台
隨著產業空洞化疑慮未消、紅色供應鏈日漸坐大，台灣民眾對中國不信任感逐漸累積。2014年3月17日，立法院內政委員會審查「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時任召委的國民黨籍立委張慶忠在推擠混亂中裁示法案送立法院院會存查，前後僅花30秒，引發黑箱作業的質疑，進而點燃318太陽花學運，震撼全台，最後立法院同意「先立法，再審查」，在兩岸協議監督條例草案完成立法前，不召開服貿相關黨團協商會議。
淡江大學經濟系教授蔡明芳形容，這是社會對於台灣經濟是要直接走入世界市場、還是要先走入中國的重大討論。
直到2018年美國總統川普第一任期掀起美中貿易戰，為台灣經濟路線帶來關鍵性質變。蔡明芳指出，川普發動美中貿易戰，對中國產品加徵高額關稅，這關鍵的一刀，打破了過去30年的全球產業分工邏輯，不再以低成本生產為核心目標。在美、中對抗格局確立後，台灣政府為了擁抱世界市場，隨即推出投資台灣三大方案，導引大量台商回流，使得高階伺服器與半導體廠商紛紛回流台灣，為台灣經濟注入活水。
圖為台積電八吋晶圓資料照。(台積電提供)
蔡明芳說明，台灣出口產品過去有超過7成是技術門檻較低的中間財，在台商大舉回流後，高附加價值的「資本財」比重顯著提升，尤其2020年COVID-19疫情突顯全球對晶片的依賴，讓台灣「信賴供應鏈」地位正式確立，加上隨後的AI浪潮崛起，台灣高階半導體、AI伺服器更是為全球所需，因此，可說是美中貿易戰這樣的歷史機遇讓台灣經濟正式走向全球市場，透過產品高值化、難以取代、信任供應鏈，造就近年經濟榮景。他說：『(原音)以前我們在生產的東西看起來都是可以取代，以前還是比較著重在降低成本，你現在像台積電這些高階產品以及他後面的供應商，這些東西其實有很多是不可取代的，至少短期內是不可取代。過去在往中國(投資)比較多的還是著重在Cost Down(降低成本)，但是Cost Down你總有一天會被也可以Cost Down的人追過去，追不過去的就是你去提高你的品質。』
當前台灣經濟靠著優勢半導體、AI等新興應用需求撐起一片天，但傳產、中小企業腳跟尚未站穩，仍受中國產能過剩以及需求不振影響，急需升級轉型。蔡明芳認為，可藉由台灣的科技優勢、影響力，換取與友好國家在傳產、中小企業的跨國合作，進而提升產業競爭力。
站在總統直選30週年的節點上，台灣經濟不再仰賴單一市場，並透過優勢產業順利站上國際舞台。面對快速變動的國際局勢，如何維持住優勢競爭地位，並加速弱勢產業轉型，強化經濟韌性，是未來邁向「經濟日不落國」的關鍵。(編輯：陳士廉/許嘉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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