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專欄：「延坪島海戰」不無可能在台海爆發
紀永添／軍事研究者
近日美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短短數小時內，壓制委內瑞拉的防空網，並派遣特種部隊，逮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送回美國審判，引起全球震撼。然而這也引起許多人擔心，對台灣虎視眈眈的中國會如法炮製，突然發動斬首戰，綁架台灣總統，逼使國軍不戰而降。當然，多數的軍事專家都認為可能性很低，因為台灣與委內瑞拉的情況完全不同，解放軍也不像美軍，擁有精良的裝備與豐富的作戰經驗，能達成如此複雜的奇襲任務。但中國的確有可能進行某種行動，以進一步恫嚇台灣，或滿足國內的政治情勢需求。從最近一次中國所發動的圍台軍演來看，對內宣傳的用意更為明顯，還企圖闖入台灣的24海浬鄰接區。台灣絕對不能排除，中國會故意設下陷阱，偷襲我方前往監控的戰機或艦艇，營造局部的勝利，再配合媒體宣傳，以達到政治目的。
製造武裝衝突滿足政治需求
就以南、北韓為例，北韓曾在2002年偷襲南韓，在延平島海域設下陷阱，導致南韓一艘小型巡邏艇被擊沉，造成6人死亡，18人受傷，包括指揮官伊永夏少校也不幸陣亡。這場戰役被稱為第二次延坪島海戰，因為這種衝突並不是第一次發生，在1999年時，雙方就已經爆發了第一次延坪島海戰。雖然在第二次的延坪島海戰中，北韓方面也有十餘人死傷，但對一個獨裁政權而言，這樣的損失根本微不足道，卻足以讓北韓進行鋪天蓋地的宣傳，宣稱取得了重大勝利，以掩蓋內外問題。之後北韓又在2010年，趁南韓部隊演習時，突然砲擊延坪島，造成軍民傷亡，南韓部隊也立即以強大的火力還擊，讓雙邊關係陷入緊張之中。北韓不斷利用類似手法，故意製造武裝衝突，來滿足政治需求的模式，值得台灣分析研究，因為這種手法很有可能被中國仿效。
第二次延坪島海戰會爆發的原因，有複雜的背景因素。延坪島位於朝鮮半島的西南側，剛好位於停戰線附近，由於當時雙方劃定的停戰線並未延伸到海上，因此延坪島的歸屬，一直懸而未決，雖然長期由南韓實質控制，卻成了南、北韓爭執的焦點。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部隊，後來劃定了北方限制線（NLL），做為雙方的暫定分界線，但北韓不承認其效力，常派遣巡邏艇，護衛北韓的漁民，越過北方限制線捕魚，以宣誓所有權。第一次延坪島海戰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發生，南韓海軍在攔截越界捕魚的北韓漁船時，與護航的北韓艦艇爆發衝突。由於南韓海軍有數量上的優勢，造成北韓方面數十人死傷，一艘巡邏艇沉沒，還有數艘巡邏艇受損，而南韓只有數名士兵受傷，算是大獲全勝。北韓因此認定這是南韓海軍故意發動攻擊，種下了北韓決心報復的遠因。
再加上南韓的國力在走出金融風暴後，快速增長，並與日本一起主辦2002年的世界杯足球賽，成為全世界關注的焦點，相反的北韓卻陷入飢荒之中，民心極為浮動。當時南韓的總統金大中提出陽光政策，希望利用交往與援助，來化解北韓的敵意，除了提供大批的經濟與糧食援助，還決定共同開發開城工業區。陽光政策雖然讓雙方展開對話，但北韓也開始勒索更多的援助，他們發現只要製造緊張情勢，就能增加談判籌碼，迫使想要和平談判的南韓政府讓步，這成為了北韓進行武力挑釁的近因。最後北韓選擇在延坪島附近海域動手，在世界杯足球賽正在進行時，派遣2艘巡邏艇越過北方限制線，等南韓巡邏艇前往攔截時，主動開火攻擊。南韓巡邏艇在措手不及下，死傷慘重，南韓為了避免影響世界杯足球賽的進行，只能選擇息事寧人，並未擴大反擊。
延坪島海戰背景與台海高度雷同
仔細來看第二次延坪島海戰爆發的背景，其實與目前的台海情勢非常雷同。中國一樣不承認台灣政府劃定的金門禁制水域與台灣領海基線，不斷派出海警船闖入金門的禁制水域，以否定台灣的執法權。在多次圍台軍演中，挑戰突破24海浬鄰接區，與北韓不承認北方限制線是一樣的態度。中國過去對台灣的經濟攏絡與文化統戰，效果不彰，讓中國深感挫折，而隨著美中貿易戰爆發，人工智慧時代來臨，擁有高階晶片製造技術的台灣，在世界上的能見度大幅提升。中國卻因為戰狼外交與支持俄羅斯，而受到許多國家的批評與圍堵。中國雖然透過多次圍台軍演，步步逼進，製造緊張情勢，對台灣施壓，但台灣社會的反應平淡，並未出現中國想要的混亂。若要再升高情勢，恐怕只剩下製造武力衝突，引發一場小規模的空戰或海戰，才能達到中國的需求了。
中國最有可能採取的方案，是在兩方對峙中突然發動偷襲，在取得一定的戰果後撤離，再配合輿論戰，搶先指控台灣蓄意製造衝突。比如這次國軍的班超號飛彈巡防艦，在攔截解放軍的烏魯木齊號驅逐艦時，以射控雷達鎖定對方，警告不得侵入24海浬內，烏魯木齊號卻以無線電廣播，指控班超號挑釁。當時兩船的距離非常近，如果烏魯木齊號搶先以艦砲開火，擊傷班超號，造成死傷，台灣就陷入了要不要反擊的兩難。因為班超號遭偷襲，艦體可能已經受損，就算武器還能使用，也以艦砲回擊，對方早有準備，班超號還是居於下風。如果台灣方面的支援艦艇，趕往救援班超號，並以飛彈攻擊烏魯木齊號，則可能擴大戰事，變成全面的軍事衝突。南韓在第二次延坪島海戰中，就面臨這樣的艱難抉擇，最後選擇以和平為重，結果錯失了關鍵的反擊機會。
除了在海上，中國也可能利用聯合戰備警巡的機會，在空中尋找機會，製造衝突事件。解放軍的戰機若繼續逼近我方領空，我方戰機以機砲進行警告射擊，中國戰機立刻發射飛彈偷擊，並宣稱是合法的自衛反擊。由於目前中程空對空飛彈的性能都極為優異，在近距離幾乎都能百發百中，取決於哪一方先發射飛彈，這讓台灣陷於很不利的處境中。中國的目標是要擊落台灣的戰機，做為宣傳與施壓的籌碼，而非進行大規模的入侵，因此隨時隨地都能設下這樣的陷阱，讓台灣很難防範。甚至這樣的陷阱還可能出現在水下或任何地方。如北韓在2010年時就曾偷襲南韓的天安艦，這艘浦項級輕型護衛艦裡有上百名士官兵，在被攻擊後不幸沉沒，造成46人死亡，58人受傷。事後的調查認為，天安艦很可能是被北韓潛艦所發射的魚雷擊沉，但北韓卻拒不承認。
北韓這種偷襲與騷擾的手段，與中國近年來不斷發起的圍台軍演，其實出於同樣的目的，一方面對外施壓，另一方面滿足對內宣傳。中國如果偷襲得逞，在小規模的衝突中佔上風，那不只能宣誓中國共產黨政府對收復台灣的強硬態度，已在台海取得勝利，鼓舞國內的鷹派勢力，更可以進一步恫嚇台灣社會，打擊我方的民心士氣。如果雙方各有勝負，對中國來說也沒關係，因為已經達到升高情勢來施壓的效果，再加上中國嚴厲的言論管制，也能把不分勝負的結果，宣傳成中國大獲全勝。就算台灣真的運氣很好，國軍訓練有素，在各種不利的條件下仍然處理得宜，取得超乎預期的戰果。中國還是可以指控是台灣主動發起攻擊，破壞兩岸和平。因此不管結果如何，對中國來說都有操作的空間，吃定台灣不想讓小規模衝突擴大成全面戰爭的弱點，恣意妄為。
主動權在中國手上
由於主動權在中國手上，所以台灣面對這種可能的襲擾，完全處於被動。國軍雖然已將第一擊的決定權，下放到第一線的作戰單位，避免出現反應遲緩，喪失作戰先機的問題，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台灣必需要記取之前在金門取締越界的中國三無漁船時，因為缺乏適當的錄影器材，當中國漁船發生翻覆意外，海巡署有理說不清的教訓。國軍在監控中國的戰機或軍艦時，最好都能留下完整的影像證據，包括雷達航跡，照片錄影。這一點菲律賓就做的很好，不只船艦上有多角度的錄影，還常伴隨無人機升空監控，能在第一時間反擊中國的不實指控。台灣海軍的軍艦與海巡署的巡防艦，是否都已配備充足的錄影器材，戰機能不能安裝監控設備，全程進行拍攝，都是台灣可以思考的地方。畢竟戰場不只是在空中與海上，網路媒體中的輿論戰才是重中之中。
當然，中國與北韓還是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對中國來說，確保經濟的穩定，是維持政權的重要關鍵。北京也認為時間是站在中國這邊，只要能不斷發展，最後必能壓倒性地不戰而勝，沒必要挺而走險。不過近期國際情勢詭譎多變，習近平擴大整肅解放軍，連中國軍委副主席張又俠都落馬，震驚各界，台灣必需謹慎防範各種情況。南韓與北韓對峙多年，發生過不少小規模的武裝衝突，甚至出現過間諜滲透，南韓軍警封山搜索的事件，南韓社會對於這種情況並不陌生。相反的兩岸雖然針鋒相對多年，但在台灣民主化以後，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兩岸武力衝突的場面。社會大眾對於這種情況的承受程度，政府與國軍的應處能力，都未經歷過考驗，有可能會陷入局部的混亂，甚至擴大成經濟與政局的危機，而讓敵人有可趁之機。台灣必需要小心應對，不可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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