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千部台語片佚失的台語片70年（下）- 從發現《玉寶劍》到《薛平貴與王寶釧》台語片客語版修復紀事
◎ 曾吉賢
過幾日，張師傅再次電話通知我在苗栗發現一部電影拍了三集，片盤上寫著：《玉寶劍黑白客語》，並且夾雜在一堆近三十年的娛樂電影膠卷裡，問我是否要買回？我心想這是甚麼「另類電影」？我好奇這部我從未聽過片名的電影，就這樣大約十部電影膠卷運回了社區影像合作社。
擺了十幾天後，有一天下午我盯著這批膠卷片盤發呆，又發現其中十幾盤銹鐵特別嚴重的片盒，我仍然對著片盤上寫著《玉寶劍》第二集(客語)發笑，決定打開片盒取出膠卷察看，我拉出底片，透著窗看看片尾的字幕，當我看見打上「到處打破賣座紀錄」幾個大字印在一宮殿古裝片景時，我的手已經開始顫抖。於是我立馬將膠卷運送到臺南藝術大學，在媒體中心的影片修復室裡我們看見了「拱樂社」、「何基明」出現在片頭的字幕，這是非常特別的一刻。終於，消失近六十年的《薛平貴與王寶釧》總共三集開啟台語電影時代的台灣人自製35毫米電影正式出土！
井迎瑞老師曾跟我說：「何基明導演晚年我經常陪他，他最後悔的其中一件事就是當年他所執導的影片沒有一部留下，他的影片好壞任人評論。」這個談話是在我尋獲《薛平貴與王寶釧》那時，隨著影像從膠卷中被解放，確實打破外界對這部片的許多臆測與失真的描述，包含了這部電影是舞台上對著歌仔戲演出一鏡到底拍攝完成，也有人說戰爭場面只有幾批馬繞著攝影機等。[3]曾經因為本片被苗栗地方將聲音的部分替換成客語，我被媒合到客家委員會報告修復計畫，爭取數位修復計畫補助，現場委員皆認為這是一部展現台語電影與客家音聲文化融合的代表，但最後仍無任何音訊回覆。
「我們就自力修復這部薛平貴與王寶釧這部電影，這是上天給我們創造典範的機會」我仍記得井迎瑞老師堅定的眼神。於是，從整飭、物理修復、清潔、數位掃描到數位修復皆由國立臺南藝術大學組成數位修復團隊，井迎瑞老師擔任計畫主持人，王明山老師任修復顧問，在沒有任何公部門經費補助下，靠著前校長李肇修拉小提琴的小額捐款，以及後續富邦文教基金會給予巡映協助和捐款，完全自力完成修復工作。透過這三部電影的修復同時培養了數位修復人才，這些研究生畢業陸續進入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工作，成為電影修復的主力。而《薛平貴與王寶釧》第一集客語數位修復版已在台灣北中南東各地進行了35場的免費放映與映後座談。
台灣曾經生產了1200餘部的台語電影，若把《薛平貴與王寶釧》、《媽媽為著妳》算入，只搶救202部台語電影，尚有千部佚失。如果我們不能建立一套周全的電影文資評估標準，無法號召更多民間參與搶救電影文資的工作，典藏膠卷的標準片庫仍未完成，有制度的典藏與保護台灣電影的「法定典藏」電影基本法尚未制定，一旦台灣失去了沖印電影的生產線，只依賴「數位」來典藏國家重要影像！接著如台語電影般的失去我認為會一直持續。國立臺南藝術大學是教育單位，我們的職責是培養維護保存電影文化性資產的人才，我們在沒有任何公部門經費補助下仍然願意示範做這件事的價值，國家機構呢？ 今年初，團隊在井迎瑞老師規畫下就在發現《薛平貴與王寶釧》出土地苗栗市發表了《薛平貴與王寶釧》第二集客語數位修復版，我們也將在台灣各地接受邀約進行巡迴放映。在台語片70年的今天，國立臺南藝術大學搶救歷史影像團隊仍會出現在台灣各地，從膠卷到錄影帶、從資源回收場到老屋床鋪下、從鐵皮倉庫到廢棄的老戲院，我們會帶著學生前往，為台灣的歷史影像盡一份心力，試著留住更多台灣記憶。 註：於民國44年雲林麥寮拱樂社陳澄三團長找了畢業自東京寫真專門學校的何基明導演拍攝《薛平貴與王寶釧》，更早前邵羅輝導演與都馬劇團合作完成《六才子西廂記》因採用16毫米製作放映，戲院觀影效果不佳匆匆下片。《薛平貴與王寶釧》於民國45年元月在台北上映造成轟動，在全台各戲院輪番上映，並有演員隨片登台，影迷瘋狂追星。此後，更多台語發音的電影紛紛開鏡拍攝，至民國70年楊麗花主演《陳三五娘》被認為是台語電影時代落幕的作品。25年間據統計共生產1200餘部台語電影，後期許多台語電影也提供國語雙聲。《薛平貴與王寶釧》因此成為帶動台語電影時代的第一部台灣人自製35毫米台語電影。
(作者為國立臺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研究所副教授兼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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