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明明逮到小三，為什麼告不成？　周雅文律師談「侵害配偶權」：舉證失敗，可能一毛錢都拿不到

發現另一半可能外遇，多數人的第一個動作不是找律師，而是拿起手機：翻對話、截圖、錄音，甚至整理好證據貼上Threads，想讓所有人知道對方做了什麼。手上有截圖、有照片，覺得人證物證俱全，走進法院才發現，事情沒有想像中簡單。

通姦罪除罪後，不少人誤以為外遇從此沒有法律責任。定恆法律事務所的周雅文律師長期處理家事案件，她指出，處罰這條路雖然沒了，但要求賠償這條路還在，而且真正難的地方其實不在提告，而在你拿得出什麼證據。

通姦罪沒了，但還是可以向法院要求賠償

周雅文律師解釋，兩者的差別在於一個是「處罰」，一個是「賠償」：「過去的通姦罪是用刑罰處罰違背婚姻忠誠的人，要不要坐牢、要不要罰錢。除罪化之後，這條路沒有了。但被害的一方還是可以向法院要求民事賠償，向配偶或第三者要一筆錢，這跟刑事責任是不同的事情。」

大法官當初否定的是「用刑罰處罰」這個手段，並不是說配偶權不存在。所以現在的做法，是直接向民事法院提告，要求對方賠錢。因為不再是犯罪，警察局不會受理，賠償金額也不會是個天文數字。

抓到了還不夠，你得證明第三者「明知」你的配偶已婚

這條路上的第一道關卡，是第三者知不知情。

周雅文律師說，第三者只要一句「我不知道他結婚了」，官司就可能卡住，因為「知情」這件事要由原告來證明。「『明知』是存在對方主觀意識裡的事，你只能從間接的事證去判斷。」

她回憶曾經手的一個案子：第三者和原告的配偶在同一個部門工作，被發現婚外情後，堅稱自己以為對方已經離婚。律師團隊花了不少心力調資料，最後找到部門家庭日的照片，當天配偶帶著妻小出席，在活動簽到簿上，第三者的簽名竟然就在原告配偶的正下方，很難再說自己不知情。

反過來，第三者想自證清白，也沒那麼容易。光說「他告訴我他離婚了」沒有用，法院不會只看第三者單方面說法，而是看整體客觀情況，包括兩人交往多久、有沒有見過對方的家人、有沒有機會懷疑卻選擇視而不見。如果種種跡象顯示對方顯然是已婚狀態，第三者卻毫不查證，即便不到「明知」的程度，仍然可能被認定有「過失」而須負責。

想拿到證據，有些做法會讓你從原告變成被告

要證明對方知情，對話紀錄通常最有力。問題是，這些對話都在配偶的手機裡。

周雅文律師說，如果配偶本來就讓你知道密碼，直接看就沒問題；如果是自己猜、自己破解，就有可能觸法。那沒設密碼的手機呢？「沒有設密碼，未必會成立刑事責任，因為他沒有設防護，妻子也可以主張『我本來就長期都在看』。」

錄音也要小心。長時間偷錄、連不相干的人都錄進去，除了可能有刑責，法院也可能認為侵犯隱私太嚴重，直接不採用這份證據。實務判決就有這樣的案子，當事人花了很長時間偷錄，最後證據被法院排除。如果一定要攤牌，比較安全的做法是只錄你自己跟對方的對話：「你自己是對話的一方，就不會有妨害秘密的問題。」

找徵信社也一樣，如果是你指示對方用違法的方式取證，責任可能也要算到你頭上。

最常見的地雷，是把證據貼上網。周雅文律師說：「只要揭露他人的個資，或是讓別人有辦法把內容跟當事人的姓名連結起來，都有可能吃上刑事官司。」想討公道，卻換來自己被告，其實很常見。

就算證據合法，你還得證明「截圖裡的人」是誰

用合法的方式拿到對話紀錄，你接下來還有一關：證明對話另一端是誰。

周雅文律師回憶，有個案子的第三者在LINE上的暱稱是「烏龍麵」。法院問原告：你怎麼確定烏龍麵就是被告？後來原配發現，烏龍麵和自己有一個共同群組，群組中有人曾叫出她的本名。一個隨口的稱呼，就成了關鍵證據。

如果第三者特地用另一個帳號聯絡，就更難證明。周雅文律師說，這時可能得靠配偶本人協助：如果他回心轉意，願意出面當證人指認第三者，就是個有力的證據。

勝訴能拿到多少？看證據能證明到哪裡

如果想維護家庭、只追究第三者，可以嗎？周雅文律師說可以：「你可以只對其中一個人提告，也可以同時告兩個人。賠償金不會因為只告一個人就打對折。」只是法院在決定金額時，會參考被告的經濟能力。被告如果沒什麼財產，就算勝訴，也可能拿不到錢。

至於金額，周雅文律師說，主要看交往多久、有沒有生子，以及證據能證明到什麼程度。以個案判決為例：只有簡訊，大約3萬元；只能證明牽手、LINE互稱老公老婆，大約10萬元；能證明三、四次性行為，大約30萬元；有生小孩，則可能到50、60萬元以上。這些只是個案參考，並非固定行情。

官司一打就是一到兩年，你真正要的是什麼？

周雅文律師直言，打官司的時間成本很高，從起訴到確定通常要一到兩年。如果當事人願意，她會建議先協商，因為協商談成的金額，有時反而比法院判的高。

提告前，她也希望當事人先想想自己要什麼：「我是要讓自己好過一點、讓對方付出代價？可是走完這趟訴訟，不管輸贏，傷口反覆被揭開，也會消耗，值得嗎？」周雅文律師說：「沒有一種選擇是正確的，就看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她也提醒，如果最後離婚而要在訴訟中爭取孩子的親權，法院比較不會看對方有沒有外遇，而是看誰有能力、有意願照顧孩子。她就遇過被外遇的一方因為情緒崩潰、對孩子說了不該說的話，結果在親權上落於下風，「你情緒不穩定的時候，任何一個動作都有可能被拿來做文章。」

婚前協議可以先把「如果出軌」寫下來

談到預防，周雅文律師現在越來越常建議客戶寫婚前協議。她坦言，多數人會覺得才剛結婚就談協議，好像不夠愛對方，「但你現在不寫，將來出事的時候，很多問題都不只出現在官司裡，真的糾結不清。」

協議可以寫的東西很多，像是家務怎麼分、財產怎麼算，也可以把「如果出軌，要賠多少錢」寫進去，金額可能比法院判得高。只是對方如果不承認，還是得回到法院舉證。

法律給得了一筆錢，給不了道歉

如果正在為了婚姻懷疑、糾結，周雅文律師給的建議很直接：「法律可以提供的就只是損害賠償：一筆錢，還有認定某一方真的侵害了你的權益。可是法律沒有辦法讓你討回失去的時間、你的青春，也沒辦法讓對方真心悔改。如果把訴訟的期待放在討回公道上，打完官司，法院給你一個金額，你可能會覺得落差很大，因為你得到的不是道歉，也不是懊悔。」

這不只是對官司結果的提醒，更是對提告之前那一刻的提醒：先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再決定怎麼走。與其獨自糾結神傷，不如先找專業律師聊聊，確認證據怎麼保存、時效到什麼時候，再決定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