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個人到組織的AI協作實戰:當創投與新創都把經驗蒸餾給AI,我們剩下什麼?
查資料、生文案、問命盤,多數人對AI的想像還停在這裡。但創業圈最近更常討論的是:當AI變成同事、能承擔職責、參與分工,一間公司的組織運作方式會被改寫成什麼樣子?
Meet創業小聚第184場,邀請電獺共同創辦人兼執行長謝綸、AppWorks分析師徐懿、凱鈿行動科技資深人資經理鄭智維,以及創智動能執行副總陳凱翔,從個人工作流一路講到團隊、企業組織,人跟AI在每個規模下要怎麼重新分工,讓AI員工從概念走進工作流程、走進組織圖。
先想清楚:什麼該交給AI,什麼不能
謝綸提出的方法論,是這條分工邏輯的起點。他把知識拆成兩層:顯性知識是寫得下來的SOP、文件,AI現在能低成本吸收,人人都能靠它拿到80分;隱性知識則是寫不下來的判斷力,像大廚憑經驗抓鹽的手感,或商務上何時該退讓、何時該堅持。「Agent的天花板,絕對不是模型參數有多厲害,而是你到底能幫它挖出多少隱性知識。」他說。
謝綸把「把隱性知識挖出來、餵給AI」的過程,稱作「蒸餾同事」,呼應的其實是今年3月起在Github爆紅的「同事.Skill」風潮,一個中國工程師上傳的開源專案,讓使用者把同事的工作紀錄「蒸餾」成AI可呼叫的Skill,之後衍生出各種版本。
他把這套邏輯搬進公司內部,具體作法是:先在內部對齊觀念、設定資料範疇、規劃典藏時程、統一資料格式,把原本只存在資深員工腦中的判斷寫進日常工具,最後讓多個Agent互相交叉詰問,逼出還沒被寫下來的盲點。謝綸強調,這件事沒辦法外包:「工具可以請人代工,但公司內部討論、設定範疇、品質優化,沒有任何人可以幫你做!靈魂是無法外包的。」
一個人靠AI讓產能撐到一個部門
如果謝綸給的是概念,徐懿示範的就是最小單位的實踐:一個人。他開玩笑說,外界對VC最大的刻板印象,就是每天「出一張嘴」,那他決定「讓這句話成真」:「用AI讓自己真的只需要出一張嘴,就能搞定VC的所有工作!」
商學背景出身的徐懿,把VC的日常工作拆成兩塊:規則清楚、可以重複執行的「Intelligence(情報處理)」,以及只能自己做的「Judgment(判斷決策)」。他在GitHub上建立系統,自架5位AI員工,分別負責投資追蹤、市場研究、案源開發、行程安排與內容產出,而是否要投資、要不要對外發信,保留給自己決定。「核心原則非常簡單:把所有Intelligence工作交給AI,把Judgment留給人。」他說。
有趣的是,當每個人都在蒸餾自己的判斷力餵給AI,會不會大家的AI員工最後都長得一樣?徐懿不這麼認為:「因為在蒸餾的過程中,每個人加進去的都是你個人獨有的經驗與偏見。」對他來說,一個人不必變全能,只要靠AI把自己的產能撐到一個部門的量體。
一場招募挑戰,逼出人資部門的分工重組
規模再往上一階,是鄭智維的人資部門。去年人資部門收到任務,要在一年內招滿60個職缺,換算下來光是面試流程就要耗掉65,120分鐘。「這相當於一個人資連續工作136個工作天,不做別的事,天天都在做招募行政。」外部系統商報價新台幣60萬元,最後鄭智維選擇自己動手嘗試使用AI建立自動化流程。兩週內寫出第一版自動通知信腳本,之後陸續擴充成9位AI同事,涵蓋履歷篩選、報到、教育訓練到離職證明。
以履歷篩選作為例子,系統會先用工具遮蔽姓名、年齡等個資,讓AI只針對經歷與能力評分,「AI看第一眼,人做最後決定。」他說。被問到這套系統最痛苦的環節在哪,他的答案不是寫程式:「最痛苦的是流程梳理,我們花了整整一、兩個月,天天開會去對齊每一個行政步驟,把隱性知識寫成SOP規則。」透過AI同事的協作,人資可以把時間真正花在1對1關懷和薪資決策這些需要真人面對的事情上。
當規模推到一整間公司,組織如何跟AI協作?
規模走到最大,是陳凱翔面對的整間80人公司。公司在香港有一個要求嚴格的公部門客戶,負責的資深PM因故離職,這位PM(專案經理)廣東話流利、握有多張AWS證照,客戶對他極度信任。陳凱翔做了一個大膽決定:改派台灣、24歲、完全不會技術也不會廣東話的同事遠端接手。「我不是在找資深的工程師,我是在找『未乾的黏土』。」他說。
這位同事靠即時翻譯耳機補上語言缺口,靠AI串接的專案知識庫解決約6成的技術詢問,架構判斷交給台灣資深工程師把關;跟客戶維繫關係、每天花2、3小時搏感情的,始終是她自己,不是AI。5個月後,香港團隊的營運成本降到原本約四分之一,客戶也順利續約。這套模式後來被公司稱為FDE(前端部署工程師,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模式,並建立「寄出前三層、寄出後三步」的審查機制:文件先由AI自我審查,再交由不同模型互相刁難,最後才進真人審核。人負責跟客戶對接與最終把關,AI負責把執行的速度撐起來,兩者缺一不可。
但當這套模式從一個香港個案推廣到整間公司的其他專案,代價也跟著放大。陳凱翔提到,有2位他很欣賞的年輕夥伴因此選擇離職,他們希望能先在單一領域專精個幾年,而不是一開始就被要求成為什麼都要會的多面手。「新工作方式不一定適合每個人,組織轉型不能只談流程,必須清醒地面對每個人不同的選擇,並承擔改變帶來的情緒成本。」陳凱翔說,「M小姐成功了,但離開的人,也有他們的道理。」
當AI已經學會昨天的你,今天的你,準備走到哪裡?
從一個人的工作流,到一個部門,再到一整間公司的組織重整,四位講者的實踐都指向同一件事:把原本藏在腦中、散落在經驗裡的工作方法整理出來,重新決定哪些交給AI,哪些仍由人承擔。
個人要梳理自己的判斷,團隊要寫下原本只存在默契裡的流程,組織則要重新畫出權責與分工的邊界。AI帶來的生產力,正是從這些一次又一次的整理、試驗與調整中長出來。
把經驗「蒸餾」進AI,另一種不安也隨之出現:當AI學會了我的工作方法,我累積多年的專業是否也會逐漸失去價值?然而,過去的經驗成為AI可以接手的基礎,人則帶著這些累積,面對新的情境、做出新的判斷,持續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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