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蒲青觀點》廣島可以、長崎為何不行?別只記得歷史上的中國 看不見今天的台灣
Newtalk新聞
同樣是原爆和平紀念典禮,廣島可以把台灣代表安排在外交使節區,長崎卻仍將台灣置於「海外席」。駐日代表李逸洋因此拒絕出席,長崎市府則強調「沒有降格意圖」。但問題從來不只在一張椅子,而是長崎究竟如何看待今天的台灣。當台日關係、東亞地緣政治甚至九州產業結構都已經改變,長崎若仍用過去的框架處理台灣,就值得追問:它究竟還在顧慮什麼?
長崎與中國淵源深 但不是矮化台灣的理由
要理解長崎的政治敏感度,確實不能忽略它與中國數百年的特殊關係。
江戶時代日本限制對外貿易後,長崎成為少數對外窗口。1635年起,中國貿易集中於長崎,1689年更設置「唐人屋敷」,集中管理中國商人。此後中國商旅、華僑、宗教、飲食與節慶文化長期留在長崎,今天唐人屋敷仍被當地視為重要歷史資產。
到了近代,孫文與長崎的關係也很深。根據長崎市資料,孫文1895年至1924年間曾9度造訪長崎,1913年還到過福建會館及三菱造船所迎賓館「占勝閣」,並與華僑及中國留學生往來。長崎出生的梅屋庄吉更是孫文革命的重要支持者,長期以私人財力援助革命活動。
這些歷史說明,長崎與中國並非普通姊妹城市式的交流,而是有數百年華商、僑民與政治往來的底層關係。
直到今天,中國仍在長崎設有總領事館,而且領區僅涵蓋長崎縣。中國在日本另有大阪、福岡、札幌、名古屋、新潟等總領館,長崎能單獨設館,本身就反映其在中日交流中的特殊位置。
這些歷史當然值得理解,但站在台灣立場,更必須講清楚:理解長崎與中國的歷史,絕不代表台灣就必須接受今天的不公平待遇。
正因長崎與中國存在如此深厚的歷史與現實網絡,當長崎對台灣採取與廣島不同的安排時,外界當然有權問一句:長崎市府究竟在顧慮什麼?
別只看見歷史上的中國 更該看看今天的台灣
問題更在於,長崎不能只活在歷史裡。今天東亞的地緣政治早已改變,台海和平與日本安全高度連動,台灣與日本之間,也早已不是只有「沒有邦交」這個形式關係,而是在經貿、科技、觀光、災害互助與民間感情上高度交織的夥伴。
而這樣的台日關係,也有相當深厚的民意基礎。台北駐日經濟文化代表處2025年民調顯示,74.5%的日本民眾對台灣感到親近,63.6%認為台灣值得信賴,68.5%認為目前台日關係良好;在亞洲主要國家與地區中,台灣更以44%成為日本民眾「最感親近」的對象。
另一方面,日本台灣交流協會2025年公布的調查也顯示,81%的台灣民眾對日本感到親近,76%將日本列為最喜歡的國家或地區,77%認為目前台日關係良好。
兩份民調呈現的訊息相當清楚:台日友好不是單方面的期待,也不只是政府之間的政策選擇,而是建立在雙方社會長期累積的互信與情感之上。當東亞安全環境、台日實質關係乃至兩國人民的意向都已經往前走,長崎市府如果仍以過去形成的外交框架看待台灣,就更顯得與今天的現實脫節。
最現實的例子就是台積電。
台積電赴熊本投資後,帶動的並不只是熊本,而是整個九州半導體產業重新布局。長崎縣自己的《半導體產業成長戰略》就指出,JASM在熊本設廠後,九州半導體投資持續擴大;九州經濟調查協會推估,2021年起10年間相關投資將帶來約23兆日圓經濟波及效果,其中熊本約13.4兆日圓,長崎約2.6兆日圓,占11.1%,居九州第二。
換句話說,台灣企業所創造的實際經濟利益,長崎就是明確受益者之一。
再看日前熊本強震。台灣政府與民間迅速向日本伸出援手,雖然捐款主要援助熊本,不能說長崎直接取得台灣捐款,但熊本與長崎同處九州,產業、交通、觀光與生活圈彼此連動。從台積電投資到震災互助,看到的是完全不同於數百年前的東亞現實:今天的台灣,不只是日本的友人,也是九州經濟與區域安全的重要參與者。
這才是長崎市府最應該體認的現實。
台日關係已經往前走 長崎也該跟上
因此,長崎市府若只以「去年也是如此」解釋台灣席次,就顯得過於輕率。制度沿用多年,不代表制度合理;歷史形成的安排,也不能成為拒絕改變的理由。
更何況,廣島已經證明事情可以有不同做法。既然同樣是原爆和平紀念典禮,廣島能把台灣安排進外交使節區,長崎就很難再說自己沒有調整空間。真正的問題不是長崎市府主觀上有沒有「降格意圖」,而是客觀結果已經讓台灣感受到被區隔、被矮化。
外交如此,尊嚴更是如此。
台灣可以理解長崎與中國數百年的歷史,也尊重長崎保留自己的文化記憶;但長崎也必須正視今天台日之間真實存在的互信、民意與利益。
不能只記得歷史上的中國,卻看不見今天的台灣。
不能享受台灣企業給九州帶來經濟紅利,在日本遭逢災難時接受台灣人民一次又一次的善意,到了涉及台灣國家尊嚴時,又退回過去的外交舊框架。一座以和平為城市象徵的地方,更應該理解,和平不只是反對戰爭,也包括對他者最基本的尊重。廣島既然做得到,長崎就沒有理由永遠做不到。
當台日雙方民意都已經往前走,長崎市府若仍停留在過去的外交框架,就更顯得與現實脫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