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迪獨家專欄】古巴的靠山們：委內瑞拉、伊朗之後，川普為何點名古巴，中國角色又是什麼
今年注定是一個國際新聞記者無法休息的一年。一月初美國在加勒比海捉拿委內瑞拉的馬杜羅；二月底川普宣布空襲伊朗，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死亡。如果川普的策略是打算一個月消滅一個敵人，那麼四月的額度很有可能會用在西半球唯一一個共產主義國家：古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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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時興起，川普早在今年初就點名古巴。捉拿馬杜羅後一週，川普對古巴喊話：「我奉勸古巴趕快和我交易，最好趁一切都還來得及。」他也不只是講講，同時也祭出多項嚴格制裁。美國一月底頒佈一項命令，簡單來說就是對古巴實施石油封鎖。只要任何國家繼續賣石油給古巴，就準備吃美國的關稅棒子。古巴雖然自己也產油，但仍高度依賴海外的石油進口。他們每一天需要 10 萬桶石油，這不是靠自己就有辦法的。尤其是當古巴最倚賴的石油來源垮台時，川普這則禁令簡直是把他們剩下的空氣直接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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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對，古巴的石油來源就是委內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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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石油制裁推出後，最先雨天收傘的是墨西哥。墨西哥曾是古巴的次要石油供應者，但在川普施壓下，1 月底已暫停對古巴的石油出貨。墨西哥總統薛恩鮑姆（ Sheinbaum ）說這是「主權決定」，後來 2 月送了兩船人道援助物資，但也就這樣，說好的石油還是沒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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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石油的古巴會怎樣？答案就是全國大停電。古巴能源與礦業部於 3 月 16 日在社群媒體上發布消息，說國家電力系統發生「全面斷電」，全國超過 1000 萬居民沒電可用。這已經是過去四個月內全國第三次大停電了。昨天的大停電也引發古巴國內大規模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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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可能有人對古巴的經濟現況不太熟悉，我們講解一下。剛剛說過古巴是西半球唯一一個共產國家，但我們沒說的是，它是比中國還要極致的共產。古巴整個國家都採社會主義，產業和土地都是國家的，只有少部分產業可以拿外資，而且民間企業大多被限制。這樣的「蘇聯式經濟」優點就是誕生了許多醫生，畢竟教育是免費的，而且對國家來說培養一名醫師的邊際成本遠低於發展高科技晶片和重工業。也因此塑造了古巴有名的「白袍軍隊」，人家都是用軍事實力和別人換資源，古巴是「出口醫生」換物資。我們剛剛說委內瑞拉會賣石油給古巴，那你知道古巴付什麼給委內瑞拉嗎？醫生、教師和情報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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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是古巴非常重要的外匯來源。古巴會派上萬名醫師到國外執醫，然後賺回來的薪資都會被政府收走。醫師外匯收入已經超越旅遊業，成為古巴最主要的收入來源。同時間也因為醫師是救命的，古巴也可以因此形塑良好外交形象，取得其他發展中國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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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古巴有人才，但缺資源。在這個情況下除了找委內瑞拉換石油，古巴身後還有另外一個靠山─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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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和古巴的關係最一開始當然是基於政權的同質性。都是共產國家，都是社會主義，都討厭美國。但到後來，中國要的其實是更具體的好處─古巴的地理位置。美國國防智庫 CSIS 在 2024 年刊出一份研究報告，標題寫著：《秘密訊號：解密中國在古巴的情報活動》。裡頭鉅細靡遺列出中國在古巴蓋的四座秘密情報站，這些情報站裡有各種訊號裝置，包含天線、雷達，還有一些詭異的建築物。中國在古巴打造這些秘密情報站的原因非常簡單，就近監控美國東南方的軍事行動。古巴非常靠近美國的佛羅里達州，也就是川普老家。而佛州有著南方司令部與中央司令部的總部、多個潛艇和其他基地，以及 NASA 的太空發射站。中國一直缺乏北美的地面情報據點，透過古巴的監控基地，便能彌補中國在這區域的情報真空，還能蒐集美國的軍事、飛彈、潛艇、火箭等發射數據，簡直是最佳監控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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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跟古巴的關係還不只如此。中國大概也預料得到美國會用能源掐住古巴的脖子，所以幫助古巴解決能源問題符合中國利益。《華盛頓郵報》刊出一份報導，中國 2023 年開始積極幫助古巴建置太陽能發電站。光是過去這兩年，中國已經在古巴開發了 49 個新的太陽能園區，並承諾在 2028 年前完成剩下 43 個。而古巴的太陽能發電量已從 2025 年初的 5.8% 躍升至總發電量的 20% 以上，提升速度甚至是全球之最。如果不說原因，你會以為古巴是全世界最在意地球暖化的國家，提升太陽能發電站比的心比誰都還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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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古巴只是希望擺脫對國外能源的依賴，避免被美國封鎖。而中國正好利用這個焦慮，一腳踏進加勒比的地緣政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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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古巴也喜歡俄羅斯。應該說，它喜歡的是當初那個願意提供資源的蘇聯。古巴過去高度仰賴蘇聯提供的資源，不管是石油、機械，還是各種技術協助。蘇聯垮台後這個角色才由委內瑞拉接手，但不管怎樣當初那個富爸爸蘇聯已不復存在。現在的俄羅斯只會口頭上譴責美國干預古巴內政，今年一月多以來還沒看到俄羅斯給予古巴什麼實質上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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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了蘇聯、委內瑞拉、中國，你是不是有感受到一件事：古巴的存續模式一直是靠外部資助者撐過危機。古巴很難靠自己活得精采，必須要有背後的靠山，醫療出口的經濟模式才得以持續。但問題來了，現在委內瑞拉馬杜羅垮台，俄羅斯深陷自己引發的戰爭，中國又看不出能給什麼實質幫助。這些都讓古巴意識到，自己沒本錢跟美國大眼瞪小眼，不如就順著川普的話，來談談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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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 3 月 13 日聽到古巴總統狄亞士說：「古巴正在跟美國談。」這個消息太震撼了，連古巴人自己都難以置信。兩邊談判代表也很有故事。古巴派出的是第二代領袖勞爾卡斯楚的孫子，小勞爾卡斯楚；美國派出的是國務卿盧比歐，就這麼剛好，盧比歐是古巴裔。當初川普還轉發一篇貼文，裡頭寫的是「盧比歐會成為古巴總統」，川普的評語是「這聽起來很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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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還看不太出來川普確切要怎麼處理古巴。他一下說要友善接管（ friendly takeover ），一下又說自己有「榮幸」去「奪取」這個國家（ the honor of taking ）。目前最有可能的走向就是推翻現有政權，讓一個全新的團隊管理，帶領古巴脫離共產統治。只是談判代表是小勞爾，難以想像小勞爾會拋下自己爺爺當初打拼的社會主義，轉身去跟美國握手。總之這一切都還有很多劇情之線可以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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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古巴態度的轉變將會被視為中俄影響力減弱的證據。委內瑞拉和伊朗遭到打擊時我曾經說過，這會讓其他國家思考中國和俄羅斯值不值得依靠。現在這句話再也不是猜測，古巴已經用實際行動向我們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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