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挪威足球小國大成功讓人心有戚戚
如火如荼的世界盃足球賽,本屆驚艷之一,莫過「傳統弱隊」挪威隊居然一路晉級,預賽小組賽不只贏了義大利(傳統強隊),還狂進37球,前鋒哈蘭德且包辦了其中的16顆,成為話題人物。挪威隊最近一次世界盃亮相,已是2000年之前,過去四分之一世紀,挪威足球界曾經充滿挫敗感,現在已擠身世界足壇狀態最火燙的球隊之一。
挪威國家隊之所以能蛻變的因素很多,除了本質足球基因底子,2013年,挪威足協成立國家隊學校(Landslagsskolen),培養選手十年有成,融入新式訓練,轉而更加重視技術能力和進攻技巧(善用優勢),甚而觀念調整,把足球視為一項兼具開發球員智力和認知力的運動亦功不可沒。總之,贏球了,所有問題都有解答。但各界對眼前這支隊伍的好奇,卻也不只是看到一個弱隊突然躍升成為一支勁旅,它所代表的,自然也包括了為世人又一次帶來了「小國大成功」的心理激勵。
所謂「小國」,從人口到國家規模,主要是對照傳統大型國家而來(英美德法俄),過去70年間,「小國崛起」尤其成為不容忽視的地緣政治趨勢。到今天,當我們以為這個世界必然繞著大國打轉時,翻翻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報告,我們才驚訝發現,在各種衡量人類「誰活得比較好」的指標(創新力、生產力、經濟體、快樂、滿意、健康、教育程度)中,名列前茅者,這些國家(1945年之前就存在的非新興小國)就占了前20名的一半(挪威就是其一)。
這些國家藉由社會穩定、貿易開放、觀念彈性以及對全球化的熱情,經常自詡為「(人類)未來的實驗室」,現實表現也確實做到了不少「率先抵達未來」的創舉,諸如《太小而不能失敗》這本書所列舉,丹麥一直走在再生能源領域的前緣;愛爾蘭在吸引外資方面最為成功;新加坡擁有最具成本效益的醫療保健服務;以色列擁有矽谷以外最令人羨慕的創業環境;荷蘭在農業技術領域處於領先地位;芬蘭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小學教育體系;瑞典在性別平等方面表現突出;而瑞士則具備世界最高跨國公司密度。
這是我們看到由「小國」達成的成果,至於背後的動力何在,藉用紐西蘭(同樣屬於500萬人口小國)國家首席科學顧問格魯克曼所言:「身為小國,我們必須不斷提醒世界我們的存在,提醒大家我們能夠做出貢獻,我們也能夠成為全球體系中的建設性成員。」也就是說,正因為小國家比起大國家更有「自我證明」的迫切感,也才連帶促成、激發了今天他們所展現出來的多面繁榮。
到今天,再提挪威如何從一個20世紀初的歐洲貧窮小國,走上今日人人稱羨,人均GDP 9萬美元的全球先進國家,雖是老生常談,但若以為挪威因為發現石油就不用努力,卻也不盡公平。兼及先天、後天條件,要是不具有效的國家財富管理、技術創新、社會包力和相當程度的人民凝聚力及政治穩定,諸多經濟學家也不會認為,即使沒有石油,挪威仍可趕上歐洲其他國家(鄰近的丹麥、瑞典、芬蘭和冰島可為交互例證)。若唯「石油論」的認知成立,前不久總統才被美國抓捕,全球石油儲量最多的委內瑞拉,又怎麼會落得和挪威天差地別的國家處境?為什麼挪威沒有陷入因石油而來的短期支出陷阱,而是將石油發現轉化為龐大的主權財富基金,挪威可以,委內瑞拉為什麼不行?
終究,從挪威足球在網路上、各國球迷間「爆紅」,以及球場內外,挪威球迷因這場比賽自創的「維京划槳」,話題性的根源,多少仍不脫「大家都喜歡小國大成功的故事」。畢竟,要讓小國在既有的條件下撐起和大國平起平坐的樣態,任誰都知道那會是有多艱難。
當然,不容否認,即使成功的小國之間,也無以盲目模仿,以為有者亦若是,尤其如挪威這般北歐國家,其成功相當程度更是受益於自有根深蒂固的社會、法律和政治特徵,這些特徵確實不易移植到其他國家。但眼見挪威足球隊的崛起,挪威之於台灣種種,必當讓人心有戚戚,人口相對來說,台灣還多過挪威數倍,但屬於「小國」資源匱乏、舉步維艱的束縛,尤其在鄰近中國「窮台灣」的戰略壓迫下,台灣的挑戰可能又更勝挪威,不過,不也就因為不甘「小國宿命論」的羈絆,台灣才漸漸撐起今天的一片天,就這點看,近年棒球國際賽場上「台灣尚勇」的呼號,意義就為未必小於「維京划槳」了。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