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直選30週年/飛彈下的民主試煉 台灣的挑戰迄今未停
1996年台灣迎來首次「總統直接民選」,這場被譽為「寧靜革命」的民主轉型,深遠影響我國在政治、軍事甚至外交上的發展。但回顧這30年來,台灣面對的挑戰從未停歇,包括政治逐漸極化、兩岸軍力失衡,到美、中兩強競爭下的生存挑戰,如何深化民主品質與凝聚國防共識,已成為台灣社會亟待正視的課題。
1949年國民政府來台後便宣布戒嚴,以求穩定國內政治局勢,但也同時扼殺了台灣民主制度的發展,但從「雷震事件」(1960年)、「美麗島事件」(1979年)的發生,可見台灣人民追求民主自由的渴望並未停歇。1987年,前總統蔣經國正式解除長達38年的戒嚴,開放黨禁、報禁,台灣政治開始進入自由化階段。
1988年蔣經國逝世,由副總統李登輝繼任,台灣展開「寧靜革命」,陸續推進「廢止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國會全面改選」、「省長及直轄市長直選」等,並最終在1996年迎來首次「總統直接民選」,不但成為台灣民主化歷程的關鍵分水嶺,也影響台灣國防及國際外交上的發展。
前總統李登輝(白衣)與前參謀總長的羅本立(前右2)於1996年8月31日巡視東馬資料照。(軍聞社提供)
李登輝推動總統直選 具多重戰略考量
開南大學副校長陳文甲表示,總統直選對台灣政治生態帶來深遠影響,不但確立人民為國家權力的最終來源,使民主制度具備高度正當性,也讓政黨競爭制度化,政治運作由菁英協商轉向以選民為核心的動員模式;同時,總統直選也強化社會對民主的認同與政治參與,更標誌台灣從威權體制邁向成熟民主的關鍵一步。
陳文甲說明,在當時台灣社會要求「主權在民」的氛圍下,總統從「國民大會間接選舉」轉為「人民直選」是必然的結果,而前總統李登輝推動總統直選,也有其多重戰略上的考量。陳文甲說:『(原音)第一是回應社會民主化壓力,建立以民意為基礎的政治合法性,並在國民黨內部權力競逐與本土化路線之間,透過全民選舉強化自身領導地位與政治正當性;同時在兩岸關係緊張與國際空間受限的情勢下,藉由民主制度凸顯台灣的政治主體性與國際形象。』
民主政治發展30載 台灣仍面臨內外挑戰
陳文甲也認為,過去30年間,台灣民主制度已逐步邁入「成熟民主」階段,其中最重要標誌就在於多次和平政黨輪替(2000年、2008年、2016年),顯示選舉制度與憲政運作已具高度穩定性,且這並非僅是制度運作,同時也與關鍵社會運動相關。包括2006年的「倒扁運動」,體現公民對執政者的問責;2014年的「太陽花學運」,則強調程序正義與國會監督,並促使青年世代大規模參與政治。
不過陳文甲也提醒,台灣民主發展雖屬「動態成熟」,但當前台灣政治上的藍、綠對立與政黨極化持續升高,國會衝突與政策僵局頻繁,對治理效率與社會共識造成壓力;同時間外部因素也使政治生態更加複雜,尤其是中國透過資訊戰、認知戰影響台灣輿論,形成「內部對立」、「外部滲透」的雙重挑戰。陳文甲說:『(原音)台灣民主已由「制度建立」邁入「品質深化」階段,但仍需持續調整與強化。未來若再度出現政黨輪替,關鍵在於確保權力轉移的制度穩定,避免政治報復與制度失衡,同時降低極化、強化理性政策競爭。』
「96飛彈危機」衝擊大選 亦改變台灣國防戰略
值得注意的是,1996年總統直選期間,中共試圖以飛彈試射等軍事手段干預台灣選舉,反而激發台灣社會的認同與凝聚,形成「外壓促使內聚」的效果。而這場「96飛彈危機」也直接重塑台灣後續30年的國防發展戰略,從「守勢作戰」轉向「預警與反制能力」,並加速國軍現代化進程。
國防院戰略資源所所長蘇紫雲指出,在「96飛彈危機」期間,共軍多次對台灣週邊海域發射「東風-15」彈道飛彈,並發動兩棲登陸演習。雖然兩岸高層仍有溝通,但台灣情報單位也確切掌握共軍有「由演轉戰」、奪取台灣外島的意圖。即使後續在美軍介入下平息衝突,但已突顯國軍與共軍在軍事上的弱點,加速雙方後續的軍事現代化進程。
蘇紫雲分析,即便90年代台灣因擁有較先進的武器載具、軍力小幅領先共軍,但飛彈攔截與預警能力完全不足,也沒有任何源頭打擊能力或反制武器,因此在「96飛彈危機」後,國軍除了逐步拋棄「大陸軍」主義外,也開始強調「拒止作戰」。蘇紫雲說:『(原音)中共從90年代後期開始大力增進軍事現代化,台灣也思考要改變,投資更多在海空兵力上面。第二個軸線則是「飛彈」的能力,面對中共飛彈威脅之後,快速的從美國引進「愛國者」和國造的「天弓二型」,建構初步的飛彈防禦能力,接著就是一路往這方面提升。』
1996年總統直選期間,中共試圖以飛彈試射等軍事手段干預台灣選舉。圖為時任總統的李登輝於1996年8月31日巡視東馬資料照。(軍聞社提供)
讓下一代免於恐懼 提升國防應為全民共識
不過,相較中共全力推動軍事現代化,台灣的國防發展卻顯坎坷。蘇紫雲說明,李登輝政府時期決定投資軍隊轉型,但後續扁政府時期的「三項軍購案」遭在野黨持續杯葛,引發美方的不耐;之後馬政府時期對國防重視程度較低,而同時間共軍發展神速,即便前總統蔡英文上任後加速追趕,並開始重點發展「不對稱戰力」,落實潛艦國造等政策,但此消彼長之下,兩岸軍力如今已嚴重失衡。
蘇紫雲感慨,台灣雖然歷經30年的民主發展,也進行過8次總統直選,但如今政壇仍對提升國防有所質疑。他認為民主自由是台灣社會需共同守護的最高價值,應讓下一代免於恐懼,不再經歷30年前的危機。蘇紫雲說:『(原音)各黨可以有不同的議題討論,但國防的安全應該要有共識、而且是最高優先,因為如果沒有國家,那所有的理想也就是沙灘上的城堡、海浪襲來就沒了。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可以很理想的判斷這種優先順序。』
中共於1996年期間試圖以軍事手段干預台灣總統直選。圖為我國當時於馬祖地區加強戰備資料照。(軍聞社提供)
美、中、台三方關係起伏 中共趁勢崛起
在台灣民主發展的30餘年來,美國也扮演關鍵角色。在區域戰略部署上,不論是30年前總統直選、發生飛彈危機時,派出2個航艦打擊群協防,到近期總統川普強調第一島鏈的戰略意涵,並同意對台出售大量武器,均是撐起台灣防衛的重要支柱;但在外交方面,美、中之間的競合也不免影響台美關係。
淡大國際戰略所所長李大中指出,在柯林頓(Bill Clinton)政府時期(1993-2001),美國對中主要還是採取「全面交往」政策,希望藉此促進中國市場化與民主化;但為了管控台海危機,也提出所謂「三不政策」,向北京的「一個中國」政策靠攏,而背後顯示的是對美國自身實力的高度自信,認為可就此改變中國。
後續到了小布希(George W. Bush)政府時期(2001-2009),已開始發現中國的潛在挑戰,希望用較強勢的方式將戰略中心移往亞太地區,以維持冷戰後的世界領導地位;但同年發生的911事件卻讓美國的戰略中心再度移轉。李大中說:『(原音)911事件後,美國的重心變成「全球反恐」,希望拉攏所有重要的對象,把他(中國)視為一個反恐的「夥伴」,所以在這樣的狀況之下,對北京而言也是多了一個養身休息的時間。曾經在那段時間裡面,台美關係是沒有那麼順暢,所以當時有一種講法,北京要影響台灣的捷徑其實是透過華府。』
圖為1996年三軍加強戰備資料照。(軍聞社提供)
30年來民主成果不易 台灣仍須關注大國態勢
到歐巴馬(Barack Obama)上任後,李大中指出,美國提出所謂「重返亞洲」(Pivot to Asia)戰略,將台灣視為重要的經濟與安全夥伴,強調「維持現狀」以避免全面衝突;而川普(Donald Trump)1.0及拜登(Joe Biden)政府時期,美中關係則進入「雲霄飛車」階段。川普主要將「一中政策」做為談判籌碼、對中國展開經濟上的「關稅戰」;拜登時期雖然強調要與北京保持溝通,但對台政策也從過往的戰略模糊轉往清晰,甚至多次強調將出兵協防台灣。
在美、中競爭態勢逐漸明朗下,李大中認為即便川普2.0的重心放在美洲地區,但仍對印太區域相當在意;只是近期國際情勢瞬息萬變,勢必牽動美中關係及台美軍事合作,因此還須持續觀察。李大中說:『(原音)軍售台灣從以前到現在,北京一定會抗議,但川普脫口而出說他會跟習近平討論這個問題,所以有些專家學者會說這已經跟「六項保證」有抵觸。目前的美中關係到底會怎麼走、如何影響美國對台的措施與政策,我覺得我們還是要觀察。』
總統直選已走過30年,台灣民主制度發展雖已有成果,獲得世界各國肯定,但外交處境仍然艱難。李大中提醒,目前中東戰事持續,原訂3月底舉行的「川習會」恐延後,這對台美關係也可能會有一定變數,台灣必須步步為營,以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編輯:陳士廉/許嘉芫)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