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民族團結法」上路後要抓誰

中國人大3月通過的「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將在7月1日實行，當時官方解釋文件，主要指該法為「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關於民族事務的重要思想」，人權組織（Human Right Watch）隨即警告，這項法律將被用來強化官方意識形態，尤其針對少數民族和宗教團體，包括剝奪他們的「母語」，另外亦會提高「境外的控制」。

一方面，這部法律當然是為了讓習近平能更進一步推行以「同化」為特徵的民族政策，例如其中確立了所謂的「中華民族共同意識」，便包括必須在可見的公共設施、建築和旅遊景點「建立和突出具中國文化的符碼」。以及像是第40條規定，在婚姻方面，「當局應促進風俗習慣的轉變，確保文明進步」；第44條則要求企業和公共機構，舉凡各式協會、基金會和宗教組織，皆有義務動員宣傳中共的意識形態。

過去，圖博人（西藏）已被嚴管不得倡議語言（圖博／藏語）權利；未經國家許可學習《可蘭經》，也會被歸為「意識形態病毒」，從今爾後，中國非漢人民族（包括內蒙古）的處境相信只有愈壓抑。因而在這部法令即將正式上路前，已多有流亡海外的圖博人、維吾爾人疾呼反彈，不忍家鄉親友從此要生活再更不自由的環境。

另方面為人關注的是，這部法律涵蓋範圍不只中國境內，也不只包含港澳，還長臂管轄到海外華僑，不必懷疑，台灣人也被納入，即63條所稱，「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外的組織和個人，針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實施破壞民族團結進步、製造民族分裂行為者，依法追究法律責任」。

很清楚，「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本質就是一部針對人類自由限縮，官方插手範圍擴大的「退步法」，尤其和美國上世紀民權運動所倡議，在追求民族團結與民族永續時，應是「以品格」去評判公民的精神大相逕庭。

最重要的是，它還特別強調了「境外的控制」。簡單說，現在中國對內管控已堪稱「完備」，尚「不受控」者多在海外，以及台灣。若回顧2005年中國通過「反分裂國家法」、2015年「國家安全法」之後逐一發生的事，我們就不難預判接下來可能會出現什麼情況。

諸如，「反分裂國家法」、「國家安全法」通過後，2024年遂有台灣社運人士楊智淵遭中國政府以分裂國家罪判刑9年；2025年，再有台灣出版社編輯富察，因「在台灣出版的書籍」被中國冠上「煽動分裂國家」罪名，遭判三年監禁。然後是同年，中國透過國際刑警組織對沈伯洋發布通緝，成為追緝境外「台獨頑固份子」首例。

於是，在這一連串從立法、抓人到通緝等作為，很快引起了國外學者注意，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研究員弗雷曼率先提出警告，認為中國20年來（從2025年「反分裂法」開始）針對台灣（人）所建構的法律戰，已逐步啟動，且手段也愈來愈清晰。

過去幾年中國所為，就是把原本對內的脅迫，不斷試圖延伸到台灣人身上。一開始，中國先大肆「爭取遣返」海外犯罪被捕的台灣人回中國受審，過程已被當成破壞台灣主權的有效工具。到以思想入罪的楊智淵、富察（李明哲、李孟居情節「殊途同歸」），確實證實了弗雷曼的警告不容輕忽。

2024年6月，中國發布了正式、針對「台獨頑固份子」的起訴指導方針，以為更廣泛的執法制定程序框架，同時再利用超過60個國家與中國簽訂涵蓋政治犯罪的引渡條約，聲稱任何支持「台獨」行為的人都是觸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法律，欲對台灣海外公民施加壓力，彷彿中國法律有凌駕台灣法律之上的權威。今天，如果說「反分裂國家」的指控，已基本上適用於民進黨的任何成員和支持者、親近者，「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的作用，就是對更廣泛的台灣人開鍘，而中國對台灣（人）法律戰的每一步，也都只會比前一步還具脅迫性。

今年4月，弗雷曼再次撰文警告，在任何中國對台軍事升級之前，法律戰都會先行加劇，所以，如果想要了解台灣危機最有可能從何處爆發，與其花時間研究中國兩棲艦艇的數量（弗雷曼指的是美國），實則應多花時間去研讀中國的法律條文，因為較之軍事威脅，應對中國的法律戰更是刻不容緩。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