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身後所有剩款全捐基金會證據浮現 張榮發千億遺產官司恐大逆轉
長榮集團創辦人張榮發辭世已10年，他留下的千億元遺產分配問題至今未解，就在大房張國華等兄弟與二房張國煒持續纏訟之際，張榮發基金會日前向法院遞狀，主張張榮發生前多次受訪及在全體員工面前表明「身後財產全數捐贈基金會」意願，已構成「生前講好、過世後才生效」的死因贈與約定，這項主張在張2016年辭世時即應生效，並依法履行，基金會因此提告，要求遺囑執行人依約給付。若法院採信此一主張，意味這場延宕10年的爭產戰恐告終，兩房繼承人最終可能面臨「分不到遺產」的結果。
2月24日，星宇航空董事長張國煒以張榮發二房之子身分，現身台北地方法院開庭，為追討父親、長榮集團創辦人張榮發留下的千億元遺產，與遺囑執行人正面交鋒。未料，戰火仍未停歇，4月29日，另一案由二房遺孀、即張國煒母親李玉美提起的遺產分割訴訟開庭，攻防再度升溫。
纏訟多年 再添新變數
過，這場因張榮發家屬為遺產分配而纏訟逾十年的紛擾，恐出現重大轉折！本刊調查，張榮發國內遺產中，包括長榮航空與長榮海運的股息，今年農曆年後已有約161億元匯入遺囑執行人專戶，這也是遺產爭議延宕以來，國稅局罕見同意開立專戶後，首度有資金實際入帳，成為可供分配的第一筆現金。就在資金入帳後，張榮發基金會也悄悄出手提告。
事實上，張榮發辭世後，兩房為爭遺產纏訟海內外，累計十餘件民、刑事官司，就在家族對簿公堂、勝負難分之際，張榮發基金會日前低調提告，主張張榮發生前多次宣示「身後財產全數捐贈基金會用於公益」，相關事證明確，遺產應由基金會承受。本刊掌握，此案已排定於5月14日首度開庭，為這場牽動千億元遺產的官司攻防，增添新的變數。
基金會主張，張榮發生前曾多次公開表示，身後財產將全數用於公益，形同生前已承諾過世後財產要交給特定對象，基金會已請求遺囑執行人給付10億元，作為第一波主張，後續將再視情況對其他遺產提出請求，戰線明顯，不會就此收手。
死因贈與 過世即生效
張榮發基金會也提出「全捐基金會」的重要根據，其中最有力的證據，是由基金會創辦人張榮發口述、在2012年出版的《鐵意志與柔軟心：張榮發的三十三個人生態度》一書，其中明確寫到他離開人世時，「所有剩下的錢都會捐給基金會」；另外，張榮發晚年幾乎將全部精神投入公益事業，生前多次透過出書及演講等方式公開表示，死後要將財產全數捐給他一手創立、以他名義設立的張榮發基金會，此舉已成立贈與人死亡即生效的「死因贈與」契約。
張榮發基金會提告履行「死因贈與」案，在法律上就是以「張榮發過世」為生效條件的贈與，契約在張榮發生前就已成立，生效日則是他過世的當下，若基金會的這項主張被法院認可，大房及二房之間多達十餘件的爭產官司，即可能戛然而止，因為張榮發的遺產很可能全給基金會，屆時不論大房的四兄姊弟，或二房李玉美與張國煒母子，恐一毛遺產都分不到。
至於張榮發生前立下遺囑，大房及二房每位繼承人得以據此要求各1/12的遺產特留分，實務上常被認定為生前既已全部贈與，死後就沒有遺產，每人1/12的特留分也恐泡湯，讓爭產案充滿變數。
本刊調查，死因贈與案在法院並不多見，但今年3月士林地方法院的一件判決，卻與張榮發案相似。一名都姓女子過世前，將銀行存摺交給長年照顧她生活的彭姓夫婦保管，都女生前曾告訴彭姓夫婦：「所有的財產會留給你們，不會虧待你們一家人！」並表示希望捐款給法鼓山，擔任榮譽董事。
彭姓夫婦辦理完都女的後事，取得都女200萬餘元款項，將其中一百萬元捐給法鼓山，成功讓都女取得榮譽董事證書，但都女的繼承人出面提告，要求彭姓夫婦將都女的遺產200餘萬元全部交出，最後法官認定，此案成立「死因贈與」，都女生前表示財產全給彭姓夫婦的約定，在都女死後即生效，她已無遺產，判決繼承人敗訴，拿不到錢。
財產行善 親屬拿股票
本刊調查，張榮發很早就對配偶與子女進行生前財產規劃與分配，讓大房張國華等子女，及二房李玉美、張國煒母子，平均持有長榮集團轄下公司的相關股票，如長榮國際（EIC）由大房3個兒子及二房李玉美母子各取得18％股權，集團中最重要的海外控股公司「巴拿馬長榮國際（EIS）」，則由張榮發與4個兒子各占2成股權，張榮發並在生前即宣布，死後要捐出自己名下的財產行善、做公益。
本刊調查，張榮發生前即對長榮國際及巴拿馬長榮國際股權做出神布局，大房及二房子女目前憑藉張榮發生前已分配到他們名下的長榮航空、長榮海運及巴拿馬長榮國際等公司股票，個個身價破千億元，光靠海外公司發放的股利已累計逾七百億元，每年還有數十億元的股利，難怪張榮發生前說：「孩子們都有股票，靠遺產生活會沒出息。」
張榮發曾說：「錢愛佇世間流轉。這咧錢，是上天暫時交代予我顧，最後攏是愛拿來幫助社會、乎大家去用。」秉持這樣的道德觀與價值觀，張榮發晚年不遺餘力投入基金會的公益事業，讓基金會無後顧之憂去賑濟他人。
知情人士表示，張榮發2008年起即有感於社會亂象、道德秩序淪喪，由基金會出資發行《道德月刊》贈送給社會大眾、學校及感化教育機構，並資助許多偏鄉蓋學校及設立獎助學金，讓清寒學生可以專心求學。
遇到大型災難，張榮發除了即時捐款，也指示基金會投入急難救助，「這可以看得出張榮發生前對於基金會要永續進行社會救助這件事，以及因此所需的費用支撐，是清楚規劃且確實執行的。」知情人士說。
父親遺願 兩房不同調
但張榮發生前看似完美的財產分配及行善做公益計畫，在他身故後，卻因二房獨子張國煒拿出一份張榮發重病時，與二房李玉美結婚後訂下的「張國煒獨得全部遺產」「張國煒接任總裁」遺囑，跌破大家的眼鏡，「說好了全捐公益呢？」「總裁黃牛了喔！」等質疑聲浪也因此在網路延燒。
當時大房兄弟們認為，財產捐給基金會是張榮發生前對基金會與社會的承諾，因此希望兩房兄弟及遺囑執行人共同將張榮發遺產全數捐出，以免父親死後背負「沽名釣譽」的罵名，但雙方對此無共識，決裂至今。彼時張國煒拒絕大房兄長捐出父親遺產的提議，並發聲明質疑「憑什麼？」還強調父親遺囑中沒說要將財產捐出，而是要全由他繼承，「這才是張榮發最後的遺願。」
知情人士指出，張榮發基金會當時即有意出面主張「全捐給基金會」才是張榮發的真正遺願，繼承人應依張榮發生前與基金會成立的「死因贈與」契約，將遺產全捐給基金會，如此不僅可免去兩房紛爭，也符合張榮發向來守義氣、重然諾的個性，但隨著大房與二房爭產逾十件的刑民事官司在海內外開打，基金會找不到適當時機表示意見，這些年仍依張榮發遺願，持續從事公益活動，迄今已投入近百億元。
本刊調查，2014年6月，張榮發原配張林金枝過世週年隔天，長榮集團中人稱「李阿姨」的二房李玉美，推著坐輪椅的張榮發要到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不料，張榮發突然身體不適轉往醫院急診，出院後，儘管原配子女極力勸阻張榮發不要在母親剛對年就再婚，甚至下跪阻止，但當時87歲的張榮發，仍由戶政事務所以到府服務長者的方式，在同年7月與66歲的李玉美完成結婚登記。
代筆遺囑 引軒然大波
再婚後張榮發的健康每況愈下，與此同時，他名下財產逾80億元，不到半年就火速移轉到張國煒與李玉美的名下，二房不僅多次提領鉅額現金與變更張榮發生前信託受益人，讓張國煒獨自取得80億元，張榮發再婚後五個月，還找來公證人及老臣柯麗卿、劉孟芬、吳界源及戴錦銓，於2014年12月16日立下代筆遺囑，指定二房獨子張國煒接任集團總裁及獨得全部遺產，完全未提大房子女。
更誇張的是，張榮發過世前，房間內保險箱價值數億元金條及大房妻子的珠寶首飾也不翼而飛，李玉美還在張榮發於病榻時，以為夫辦後事為名，領走2000萬元現金，但最後張榮發的後事是由集團出資辦理；針對張榮發與大房的黃金珠寶失蹤，大房老三張國政告李玉美竊盜，但因太晚提告而不起訴。
當年張榮發由張國煒獨得全部遺產的遺囑一公布，由於內容與張榮發生前一再強調死後財產全捐公益的說法不同，除了一度遭外界質疑遺囑是否為張榮發真意，也引發大房與二房分裂並纏訟至今。如今，張榮發生前以自己為名、一手創立的基金會出面提告，要求實現張榮發生前所說財產全捐公益的遺願，可能讓原本對立的大房與二房皆面臨拿不到父親遺產的情況，雙方是否破冰和解？千億元遺產最後究竟花落誰家？恐因此出現大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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