鮭魚飼料加入雞肉副產物！挪威研究證實可替代部分魚粉　卻引發永續與動物福利爭議

撰文＝編輯部

挪威鮭魚養殖產業正在尋找魚粉與魚油之外的新飼料來源，禽類加工副產物製成的蛋白粉因此開始進入養殖鮭魚的飼料配方。挪威生命科學大學（Norwegian University of Life Sciences）水產營養學教授Margareth Øverland參與的研究，透過43.5萬尾大西洋鮭魚、為期11個月的養殖試驗發現，在飼料中添加最高10％的禽類副產物蛋白粉，仍可維持鮭魚生長、腸道健康與魚片品質，為減少部分傳統飼料原料使用提供新選項。但動物保護團體質疑，把一種高度集約化畜牧業的副產物轉移到水產養殖，並不等於真正解決永續問題，也可能只是將環境與動物福利壓力轉嫁給另一種動物。

這項飼料轉型同時碰觸消費者接受度、營養品質與供應鏈透明度等問題：鮭魚吃雞，究竟是循環利用副產物的永續解方，還是水產養殖產業的新一輪資源轉移？

從狂牛症禁令到重新開放　雞肉副產物為何現在進入鮭魚飼料？

歐洲過去受到狂牛症（BSE）危機影響，曾嚴格限制加工動物性蛋白質進入飼料供應鏈。不過，相關規範在2013年後部分放寬，允許符合規定的非反芻動物來源加工動物性蛋白質用於水產養殖飼料，並須遵守原料來源、加工及防止交叉污染等安全管理要求。

儘管法規限制鬆綁，實際採用速度並不快。Øverland指出，過去鮭魚生產商與零售商主要擔心消費者對「吃雞肉副產物長大的鮭魚」產生負面反應，即使相關原料已可在符合安全規範的條件下使用，市場接受度仍是業者考量的因素。

事實上，在智利與北美，雞肉副產物與魚粉、植物性蛋白混合用於鮭魚飼料已有相當長的歷史，這些地區生產的鮭魚也長期出口至歐洲。如今，挪威飼料產業也開始逐步將部分禽類副產物納入鮭魚配方。

43.5萬尾鮭魚試驗11個月　添加10％禽類副產物粉仍維持生長表現

雞肉加工產生的副產物之所以受到飼料產業關注，關鍵在於其蛋白質品質。

Øverland表示，禽類來源蛋白質具有良好的胺基酸組成，與魚粉相當接近，而且相較於部分植物性蛋白原料，沒有相同的植物性抗營養因子問題；另一方面，禽類副產物在當地供應量大、價格相對具有競爭力，也能降低對進口原料的依賴。

這項研究於2025年發表在國際期刊《Aquaculture Reports》，研究團隊在接近商業養殖條件的海上網箱中，針對約43.5萬尾大西洋鮭魚進行為期11個月的餵養試驗。研究設置不添加禽類副產物粉的對照組，以及分別添加5％、10％的試驗組，評估鮭魚生長、飼料利用率、死亡率、腸道健康、魚類福利及魚片品質等指標。

研究使用的禽類加工副產物蛋白粉（poultry by-product meal，PBM），由禽類加工過程產生的副產物製成，與直接使用一般雞肉作為飼料原料有所不同。

研究結果顯示，添加禽類副產物粉的鮭魚，在生長速度、飼料利用率、死亡率、腸道組織及魚片品質等主要指標上，與未添加的對照組沒有顯著差異。對照飼料則包含魚粉、大豆蛋白濃縮物、小麥麩質與菜籽粕等原料。

更值得注意的是，研究並未發現禽類蛋白飼料對鮭魚腸道健康、魚類福利評分或最終產品品質造成負面影響；其中，添加5％禽類副產物粉的鮭魚肥滿度指標較高，添加10％的組別則出現較低的皮膚潰瘍評分。

不過，研究者認為肥滿度差異的生物學意義有限，而皮膚潰瘍評分也可能受到不同網箱除海蝨處理次數的影響，因此尚不能認定禽類副產物粉具有改善鮭魚肥滿度或預防皮膚潰瘍的效果。

研究中，禽類蛋白粉的添加量最高達10％，仍獲得良好結果。不過，Øverland也強調，10％是本次試驗的最高添加比例，並非已確認的最高安全使用上限；若要提高添加量，仍須進一步評估不同配方與養殖條件下的表現。

禽類加工副產物製成的蛋白粉，可作為養殖鮭魚飼料的替代蛋白質來源。挪威研究顯示，在特定配方中添加最高10％，未明顯影響鮭魚生長與魚片品質。（圖片來源：Food Ingredients First）

蛋白質可以部分改用禽類來源　鮭魚需要的Omega-3仍須補足

雞肉副產物可以替代部分蛋白質來源，但鮭魚飼料改革還有一道更難解的營養關卡：長鏈Omega-3脂肪酸。

長鏈Omega-3脂肪酸對鮭魚的健康至關重要，同時，鮭魚之所以具有營養價值，重要原因之一就在於富含EPA、DHA等長鏈Omega-3脂肪酸，而禽類油脂並不具備足夠的這類脂肪酸。

因此，即使飼料中的蛋白質部分可以增加禽類來源，飼料產業仍需要其他原料補足必需脂肪酸。Øverland指出，目前的做法之一，是以富含長鏈Omega-3的藻油，搭配提供飽和與不飽和脂肪酸的禽類油脂，共同取代部分魚油。

透過不同油脂的組合，業者可調整飼料的脂肪酸組成，降低部分魚油需求，但仍須確保鮭魚獲得足夠的EPA、DHA，並維持最終魚片的營養品質。

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這項研究主要驗證禽類副產物蛋白粉的餵養效果，藻油與禽類油脂的搭配則是Øverland介紹的另一項飼料配方方向，不能直接視為本次試驗已證實的魚油替代成果。這也顯示，雞肉副產物並非魚粉與魚油的全面替代品，而是鮭魚飼料多元化策略中的其中一塊拼圖。

少用野生魚就更永續？真正的答案藏在整個生命週期

英國零售商協會（British Retail Consortium，BRC）企業事務與食品政策主管Jim Bligh表示，英國魚類飼料受到相關安全法規管控，零售商也持續與供應商合作，評估飼料原料的環境影響，並尋找減少野生捕撈魚類資源使用的替代選項。

從循環利用的角度來看，禽類副產物確實可能帶來一定效益。Øverland認為，如果禽類副產物能取代環境足跡較高的原料，例如部分進口植物性飼料，就有機會提高資源利用效率，將原本的副產物重新導入食品生產系統。

但她也提醒，不能只看「少用了多少魚粉」。真正的永續評估必須納入完整生命週期，包括禽類飼養、加工、運輸，以及替代後減少使用多少植物性與海洋性飼料原料。

此外，禽類加工副產物並非全數屬於原本要被丟棄的廢棄物，部分原料已用於其他飼料或工業用途。如果鮭魚養殖產業增加採購，也可能改變既有副產物的供應流向。因此，評估環境效益時，除了比較原料本身的碳足跡，還須考量原有用途及替代後的整體資源配置。

換句話說，雞肉副產物是否更永續，並沒有放諸四海皆準的答案，關鍵仍取決於原料從哪裡來、取代了什麼，以及整條供應鏈實際造成的環境影響。本次餵養研究證實的是禽類副產物粉在特定飼料配方中的應用可行性，尚未直接量化其相較於傳統飼料的減碳或其他環境效益。

動保團體質疑：把雞的副產物餵魚，真的解決問題了嗎？

對動物保護組織Eurogroup for Animals而言，將禽類副產物導入鮭魚飼料，不能直接被等同於永續。

該組織食品系統專案經理Keri Tietge指出，以另一種同樣具有高度集約化特徵的畜牧業副產物，取代部分原有飼料原料，不應被簡化為永續解方。

她認為，禽類副產物的來源同樣需要受到檢視，包括快速生長的肉雞品種、高飼養密度與集約化生產環境所涉及的動物福利問題。

近年英國肉雞產業也持續面臨動物福利爭議。部分餐飲連鎖業者退出旨在改善肉雞飼養條件的Better Chicken Commitment，引發動保團體對快速生長品種與飼養環境的批評。此外，極端高溫造成的肉雞死亡風險，也凸顯禽類養殖本身面臨氣候壓力。這些爭議反映禽類供應鏈需要面對的問題，但不能直接推論本次研究所使用的禽類副產物來自相同飼養條件。

更重要的是，禽類副產物只能替代部分魚粉，並不能完全取代所有海洋性原料。鮭魚養殖仍需要足夠的長鏈Omega-3脂肪酸來源，若持續使用魚油，野生魚類資源承受的壓力也不會因此完全消失。

Tietge因此質疑，如果只是將飼料需求從野生魚類轉移到高度集約化的禽類產業，可能只是把壓力從一種動物與生態系統，移轉到另一種動物與生產系統。

Eurogroup for Animals主張，水產養殖應逐步淘汰野生捕撈魚類作為飼料來源，優先發展藻類等非動物性替代原料，並停止持續擴張高度集約化的肉食性魚類養殖。

禽類副產物導入鮭魚飼料，引發對原料來源、動物福利與永續效益的討論。研究證實一定比例的禽類副產物粉可維持鮭魚生長及魚片品質，但整體環境影響仍須進一步評估。（圖片來源：Food Ingredients First）

消費者願不願意買單？飼料透明度成為市場接受度關鍵

除了營養與環境爭議，市場接受度同樣是飼料改革能否推進的關鍵。

Øverland認為，生產商與零售商應清楚公開鮭魚飼料的組成，並提供科學證據與相關安全管理資訊，說明禽類副產物如何符合飼料法規要求，以及使用後是否維持魚類健康與最終產品品質。

她也認為，消費者可能需要重新思考「動物性原料進入鮭魚飼料是否自然」這個問題。野生鮭魚原本就會攝食其他魚類、昆蟲、海洋蠕蟲及各種水生無脊椎動物，並非只吃植物性食物。

不過，野生鮭魚的天然食性，並不能自動回答現代集約化養殖中的所有倫理與永續問題。

對挪威鮭魚養殖產業而言，禽類副產物粉提供了增加飼料蛋白質來源的可能性。這項大規模試驗顯示，在特定配方中添加最高10％的禽類副產物粉，並未明顯影響鮭魚生長、健康與魚片品質，為後續商業應用提供研究依據。

然而，飼料原料的營養可行性與永續效益仍是兩個需要分別評估的問題。禽類副產物能否減少野生魚類資源使用、降低整體環境負荷，以及其來源是否符合動物福利期待，都需要更完整的供應鏈資訊與生命週期數據。對生產商與零售商而言，如何向消費者說明養殖鮭魚的飼料來源、使用目的與實際影響，將是這類替代原料能否擴大應用的重要條件。

審稿編輯：林玉婷

參考資料
▶Food Ingredients First：Chicken-fed salmon raises sustainability concerns as producers rethink fish feed
▶Poultry by-product meal in diets for farmed Atlantic salmon supports high growth performance, fish welfare and fillet quality under commercial-like field conditions
▶Food Ingredients First：“Frankenchickens” resurrected: Why did UK restaurant chains abandon the Better Chicken Commitment?
▶Food Ingredients First：Europe’s livestock sector faces heatwave reckoning after millions of chickens d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