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人生海海》金馬5項入圍！導演廖克發：曾拍到沒錢回家

在去年金馬獎上大放異彩、一舉入圍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等5項大獎的馬來西亞華語電影《人生海海》，即將於今年4月2日清明檔期正式在台上映。這部包裹著黑色幽默外衣、直視家庭矛盾、身分認同與宗教衝突的作品，背後推手是擁有一身「反骨」的奇人導演廖克發。

波折磨出的稜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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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的廖克發過得並不順遂，從小打過無數份工，看盡了社會底層的人情冷暖。然而，生活的重擔並沒有讓他妥協，反而淬鍊出他看世界極為銳利的獨特視角。他對電影有著近乎偏執的狂熱，「我是拍電影的人很瘋你知道嗎？我拍到連回程機票都沒錢買，是打電話叫馬來西亞的朋友買一個回程機票給我回去。」而種種困頓的經驗也融入作品中，像是片中過海關時騙警察「要去動物園」的橋段，則是他投射自己童年陪父親上班的真實記憶。

這些波折磨出的稜角，化為了他鏡頭下最純粹的力道。因此，在他的作品中，總能看見那股未被現實收編、勇於衝撞體制與挑戰權威的果敢。《人生海海》觸碰了馬來西亞當地極度敏感的宗教禁忌，甚至可能面臨無法過審、被封殺的風險。然而，廖克發依然義無反顧，扛下巨大的壓力完成了這部驚豔影壇的佳作。

從新山到台灣

出生於馬來西亞新山的廖克發導演，回憶起早年生活，坦言從沒想過自己能念大學。他笑著說：「我們學校門口就對著新加坡，一直覺得畢業就是去新加坡工廠工作。後來能去念書全靠助學金。」在新加坡的電視製作公司，他負責製作商業減肥節目，每天的工作就是尋找「減肥前後」的素人，並用誇張的手法包裝效果。這段看盡商業欺瞞的經歷，讓他對影像的影響力有了不一樣的體會。

後來，受到曾留學台灣的老師啟發，他決定來台進修，沒想到這一待就成了導演。拍片過程充滿艱辛，他甚至曾窮到連回馬來西亞的機票都買不起，得靠朋友接濟。然而，從拍攝台灣敏感題材紀錄片《野蕃茄》並獲得肯定後，他變得更加勇敢。「這讓我更有膽量去問一些更尖銳的問題」廖克發堅定地說，「太安全的東西沒有必要做。長出新浪潮的地方，電影沒有一部是不尖銳的，我們應該要接住這個球，繼續問下去。」

荒謬與真實

帶著這份銳利，廖克發將鏡頭轉向故鄉，拍出了碰觸當地宗教禁忌的《人生海海》。在馬來西亞，宗教局擁有極大的公權力，不僅能規範教徒行為，連遺體的歸屬都能強行介入。「每隔不久報紙上就會看到這個新聞，宗教局的人來把遺體要走，」導演解釋，「這在當地是真實發生的，你甚至不知道他們把遺體帶去哪裡，孩子未來要拜爸爸都不知道要去哪裡拜。」

面對這樣不公平的體制，廖克發在電影中安排了一場反撲，讓主角去把父親的遺體「偷」回來。「一般人就是乖乖給他拿走，或是想辦法賄賂。但我就想，他跟我們要走那麼多具遺體，我去偷一具回來還好吧？」這種帶著地獄幽默的反叛，正是他對威權體制的無聲抗議。

拒絕單一視角

在敘事手法上，廖克發選擇了挑戰觀眾習慣的「非線性敘事」。他認為，長久以來影像常把角色塑造成單一的受害者或加害者，這導致了現代社會的兩極化與對立。「如果整部片都是受害者，這是很危險的事情。」他剖析道，「我們有懷疑過自己的受害嗎？你真的像你想的那麼無辜嗎？你有想到另外一邊的人嗎？」

以片中「男主角的爸爸」為例，他加入回教給家人帶來極大麻煩，看似是加害者，但從他的成長經驗來看，他又是那個時代的受害者。廖克發試圖透過群像敘事，讓觀眾看到關係的複雜性。他推崇楊德昌導演的群像處理方式，並表示：「我本身比較拒絕悲情、苦情。用喜劇的方式去講那個難過，才是真正的難過。」

直視黑暗

這份對底層生活的細膩觀察，也融入了《人生海海》的劇本中。對於片中那場荒謬的「偷屍」行動，導演甚至已經在構思超展開的續集：「我在想，如果宗教局說『不管怎樣你要還我一具屍體』，那這兩兄弟要怎麼生出一具屍體？他們就要去找這個社會上最廉價的屍體……」

面對這個聽起來極度「地獄」的點子，廖克發收起笑容認真地說：「因為拍紀錄片的關係，這個社會的確有很多黑暗面，我們不要假裝它不在，我們有需要去看到這些黑暗面。」在荒誕的喜劇包裝下，往往藏著最深沉的生命體悟。

source：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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