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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最難的不是缺乏成就,而是成功沒那麼香了!Airbnb 創辦人如何重寫中年成功劇本?

經理人月刊

更新於 03月09日04:06 • 發布於 03月09日03:09 • 李全興

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人生該有的看似都有了,存款數字也不再讓你焦慮,身邊的人覺得你「過得不錯」,但每天早上醒來,心裡有個聲音隱隱地說:就這樣了嗎?

創業英雄也會進入哀樂中年階段,即便是把公司做到千億美元市值、名列「財星500大企業」的奇才,也不免問自己同樣的問題。而他花了將近 20 年才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在現代長者學院(MEA)創辦人奇普.康利(Chip Conley)與 Airbnb 執行長布萊恩.切斯基(Brian Chesky)的訪談中,切斯基以罕見的坦誠談自己進入中年的感受,包括如何面對成功帶來的空洞、孤獨,以及面對「我到底夠不夠好」這個從童年就跟著自己的問題,他如何走過這段心境轉變。

藝術少年的生存策略:「如果我夠特別,就能被愛」

布萊恩切斯基不是典型的矽谷創辦人。他沒有讀 MIT,沒有工程背景,而是畢業於羅德島設計學院(RISD),原本的夢想是成為像梵谷或達文西那樣的藝術家。進入科技業,對他來說完全是意外。

但如果只看這個「非典型背景」的標籤,會錯過更深層的東西。在切斯基的童年階段,發育比同齡人晚了兩、三年,是班上個頭最小的孩子,父母甚至帶他去看內分泌科醫生,懷疑他有生長激素缺乏的問題。他雖沒被霸凌,但始終不完全屬於任何一個圈子——不夠高、不夠壯、總是像大家的「小弟弟」。

因此藝術成了他的避風港。他在想像的世界裡找到了安全感,也找到了一條獲取愛與關注的路徑。他很坦白:

「我學到如果我表現得特別,我就會得到愛。這讓我有動力,強化了藝術和設計。這完全不健康——它有點介於兩者之間,裡面有很棒的地方,也有黑暗的部分。」

到了高中,布萊恩切斯基投入競技健美,因為「如果我能改變我的身體,我就能改變我的人生」。到了 RISD,他因為一身肌肉而跟其他藝術家格格不入。進了矽谷,他是一個「不是工程師」的科技創辦人。他始終在不同的世界之間游走,踏進不同領域,卻沒有一個領域讓他完全感到歸屬。他自己也意識到了其諷刺性:

「也許心理學家會說,我創立了一個關於歸屬感的公司,好讓自己終於能融入。」

就像很多中年工作者心裡知道、卻不太敢正視的課題:驅動我們最大成就的那股力量,和我們最深的傷口,往往來自同一個源頭。你可能心裡有另一個版本的「如果我夠特別,就能被愛」—可能展現成「如果我升到那個職位,就能被認可」,可能是「如果我賺到那個數字,就能證明自己」。

這個驅動確實能帶你走很遠。問題在於: 當你真的到了那個位置,它還能繼續推動你嗎?

這也讓我想到很多中年朋友覺得自己卡住的地方。問題常常不是不努力,也不是不夠優秀,而是太習慣把自己的價值感,綁在外部評價上。年輕時,升遷、加薪、頭銜、他人的肯定,確實能成為很有效的驅力;你做得愈好,回饋也愈明確、正面。但到了中年,很多人會慢慢發現,自己明明已經走到當年想去的位置,內心卻沒有得到預期中的安定。這時候真正需要更新的,往往不是設目標,而是那套「我必須再證明自己做得到,才值得被認可」的內在模式。

創辦人的天賦,不等於執行長的能力

布萊恩切斯基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好的創辦人,但不是一個天生的好執行長。

作為創辦人,他所有的直覺都是對的——如何打造產品、做那些無法規模化的事、大膽地去找最厲害的人請教。但這些直覺到了執行長的位置上,反而成了問題。他極度害怕衝突,面對表現不好的人時,他的策略是「希望他們自己看懂暗示然後辭職」。他用了一個很準確的比喻:投手絕不會自己離開投手丘,教練必須上去把他換下來。但他當時一直在等投手自己走。

他這麼說:「我以為是同理心的做法,其實很殘酷——我讓他們失敗,希望這對他們來說不言而喻。但如果我早點介入,我可能會阻止失敗,或幫助他們。」

他也坦承,自己的 ADHD 特質和不斷冒出新想法的創意能量,在三人創業團隊的階段是優勢,但到了 500 人的公司,就變成了「混濁的水族箱」——整個組織被他的頻繁方向變動攪得無所適從。

這個觀察對很多從「個人貢獻者」或「小團隊領導者」晉升到更大管理角色的人來說,是一面有用的鏡子。讓你升到目前位置的那些特質——執行力強、反應快、什麼都想自己來——到了下一個階段,可能正好變成你的瓶頸。

這在職涯中很常見。很多人上半場之所以表現出色,靠的正是反應快、願意承擔、能補位、凡事親力親為。但進入更高階的角色之後,工作內容已經不只是把事情做完,而是要判斷方向、建立模式、讓別人也能做好。這時如果還沿用舊模式,表面上看起來很投入,實際上卻可能讓團隊變得更依賴你,也讓你自己愈來愈抽不開身。過去讓你成功的能力,到了下一階段,不一定完全失效,但通常需要被重新定義。

切斯基引述了他和 Apple 設計師強尼·艾夫(Johnny Ive)的一段對話。他問艾夫,賈伯斯是不是對他事無巨細地完全」管控?艾夫的答案是:不會,因為賈伯斯不是告訴我該怎麼做,而是跟我一起解決問題。

「跟你一起解決問題」和「告訴你該怎麼做」,表面上都是介入,但性質完全不同。前者建立的是信任和共同的判斷基準,後者製造的是依賴或對抗。切斯基用嬰兒的比喻說得更直接:很多創辦人的錯誤,是把哭泣的嬰兒直接丟給新聘的高管,說「現在是你的問題了」;等孩子沒被好好養育,再把孩子搶回來,然後那個高管的士氣也毀了。正確的順序應該反過來:先靠近,一起工作,確認對方已經內化了你的判斷邏輯,然後才慢慢退開。

這不只適用於創辦人。任何一個帶團隊的人,都可以問自己:我現在是在「跟他一起解決問題」,還是在「告訴他該怎麼做」?或者更常見的第三種——「什麼都不說,等他自己搞砸再來收拾」?

千億美元也填不滿的空虛

2020 年底,Airbnb 在疫情期間以約千億美元估值完成首次公開募股(IPO)。切斯基回憶那天隔天早上的場景:他穿著運動褲,上了一場 Zoom 會議,感覺整個過程像一場模擬。

那本該是人生最輝煌的一刻。但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他發現,自己的內在邏輯鏈: 一輩子追求成功 → 成功讓他變得特別 → 特別讓他感受到被愛 → 被愛讓他覺得安全 。但當他追逐了將近二十年的「終極目標」到手了,然後發現自己的感受跟以前一模一樣。

「如果千億美元的 IPO 都無法讓我感覺好一點,那麼兩千億或一兆的市值也解決不了問題。」

社會科學裡有個概念叫 「享樂跑步機」(Hedonic Treadmill)人會迅速適應新的成就和物質水準,快感消退後又開始追逐下一個目標。 這就是切斯基依循的模式。你達成了全世界都認為的「成功」,然後發現內心那個空洞一點都沒有變小。接著你意識到,這不是數字大小的問題,而是你從一開始就在用錯誤的東西去填一個用成就填不滿的洞。

我們不需要經歷千億美元的 IPO 才能體會這種感受:很多人在升遷到期待已久的主管職位後、在買到夢想中的房子後、在孩子終於上了理想的學校後,都會有:「好,然後呢?」的感覺。這是一個訊號,告訴你過去驅動你的那套系統,已經面臨它的極限。

我自己愈來愈覺得, 中年最難處理的課題,不是缺乏成就,而是成功開始失去吸引力。 很多人以為自己下一步只是要一個更大的目標,但實際上,他真正遇到的是意義系統的崩解。你會發現,原本那些外在激勵因子還在,只是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解釋為什麼你要這麼努力爭取。這也是為什麼有些人到了這個階段,看起來什麼都不缺,卻反而更容易感到低落。因為他要回答的問題已經不是「我能不能做到」,而是「我接下來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成就愈大愈孤獨,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

IPO 後不久,布萊恩切斯基遇到了時任美國公共衛生署署長維韋克·穆爾蒂(Vivek Murthy)博士。穆爾蒂問他:你知道美國最大的健康殺手是什麼嗎?切斯基猜了癌症、心臟病,都不對。

是孤獨。根據研究, 長期孤獨會讓壽命縮短約 15 年。它是過度飲食、成癮行為的前兆 ,穆爾蒂稱之為「一條貫穿萬物的黑暗線索」。

切斯基聽完之後有了兩個頓悟:第一,他很孤獨;第二,他有成癮傾向——他對工作和「變得特別」這件事上癮了。

他接著檢視了自己的社交關係,發現一個殘酷的事實。他以為自己有 15 個親密朋友,但穆爾蒂問了布萊恩一個問題拆穿了這個幻覺:「如果你現在打電話給他們,他們會不會第一反應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打來?你是不是得先花時間讓他們了解你的近況,才能進入真正的對話?」切斯基的答案是:對,每一個都是。那些人是朋友,但他沒有維持關係。他整天被人包圍,卻極度孤單。他這麼說:

「我愈成功,能說話的人就愈少。我愈成功,其他跟我對話的人也一樣孤單,而且不想談這些。」

這不只存在於執行長的世界,而是所有在職場上「愈爬愈高」的人都可能遇到的:權力和地位會自動製造距離。不是有人刻意把你孤立,而是你的位置本身就在推開周圍的人。員工對你產生心理投射,把你當成權威形象,不再對你完全坦誠。老朋友覺得你太忙,不好意思主動聯繫。共同創辦人因為權力不對等,無法再像創業初期那樣彼此感同身受。你沒有做錯什麼,但你就是愈來愈孤單。

這種孤獨感,在中年尤其常見,當一個人長期扮演能解決事情的人、能照顧別人的人、能給答案的人,身邊的人通常會愈來愈依賴你,但忘了你也有你的需求與脆弱。久了之後,你會發現自己認識很多人,卻很少有地方可以坦白說出混亂、承認疲憊,或者只是單純地不想表現得那麼成熟。真正消耗一個人能量的,未必單純只是工作,而是長期缺乏深度關係,能讓你放下角色,做回自己。

更麻煩的是,孤獨會形成惡性循環。切斯基精準地描述了這種現象:當你感到孤獨,你會變得過度警覺——對別人的意圖更敏感、更容易防衛。而這種防衛姿態會把人推得更遠,讓你更孤獨。這跟成癮的循環結構幾乎一模一樣。

對抗孤獨的方法:不是「想通」,而是建立儀式

布萊恩切斯基面對孤獨的方式,不是靠一個頓悟就解決了,而是刻意建立了一套「關係的儀式」。首先,他和妹妹刻意拉近距離,讓她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好朋友,而不只是「家人」這個標籤。

接著,他找回三個大學朋友,約定每年至少一起旅行一次。他發現,如果只是定期視訊,大家聊的永遠是 20 年前的老故事,關係會停滯;但如果一起創造新的體驗,關係才會真正往前走。後來旅行從一年一次變成兩次,他又把高中朋友也拉進來,不同圈子的人開始交融。

他也開始每個月邀請不同的人到家裡,可能是員工、不認識的人,或是老朋友。他放下了「和員工保持距離」的防線,因為他重新評估了風險:維持階級距離確實能避免某些管理上的尷尬,但與團隊疏遠帶來的代價更大。

而整套做法的重點,是一個需要勇氣的動作: 他主動向身邊的人說出「我正在與孤獨搏鬥,我需要你的幫助」。這句話給了對方「主動聯繫他的許可」。 切斯基發現,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往往也是最尊重他的人,而正因為這份尊重,他們反而最不敢主動打擾他。

諷刺的是,會主動來找他的人,通常是有事要求他、或帶著問題來的人。他的時間和情感能量,被分配到了錯誤的地方。

「我花了大量時間去回應那些不是我會選擇相處的人—如果我清楚知道自己在這世上的時間有限的話。」

這值得每個忙碌的工作者停下來想一想:你現在花最多時間互動的人,是你真正想維持關係的人嗎?還是只是那些「剛好出現在你面前」的人?

相互指導:最好的導師關係不是單行道

奇普.康利與布萊恩.切斯基的關係,外人看像是「資深前輩指導年輕創辦人」的單向指導,但實際運作的方式並非如此。奇普在切斯基領導力和款待業知識的同時,自己也在學習科技、創投、千禧世代的消費行為。他用了一個很精準的詞來形容自己的角色: 「同時是導師和實習生。」

切斯基認為,如果知識和經驗只從年長的一代往下傳,那年長者就會停止學習。真正有效的導師關係,是雙方都承認自己有不懂的地方,然後互相填補。他甚至把這個模式用在和歐巴馬的互動上——一開始歐巴馬是他的導師,後來他反過來幫歐巴馬理解人工智慧,還把他介紹給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

「我學到的主要技能就是『學習』。我不是最厲害的作家、演說家或設計師,但有一件事我很擅長:學習,以及學習如何成為各種不同的人。」

他分享了自己學習的核心策略:直接去找資料來源或領域權威。這是他從小就養成的模式,九年級時找高三學長,大學時找教授,到了矽谷就一路往上找。他對「被拒絕」這件事的態度很務實:被拒絕不花錢。他承認自己一直很有膽量,也很「無恥」。但他認為,很多人最大的障礙,是內心那個聲音說「我不配」。

這對中年工作者來說更有意義,到了某個年紀,我們更容易被「身分」綁住——覺得自己是「主管」就不該問基礎問題,覺得自己「資深」就不該向年輕人請教。但切斯基的經驗顯示,願意當「實習生」的人,反而學得最快、走得最遠。奇普康利在 52 歲時做到了這一點,布萊恩切斯基在 44 歲時依然在做。

這也是我近年很有感的事。 中年轉型真正缺乏的往往不是能力,也不是勇氣,而是願不願意暫時放下原本的身分,重新以學習者的思維進入一個陌生領域。 很多人不是沒有展開第二曲線,而是不願意經過第二曲線前段那種「看起來還不夠厲害」的時期。可是真正的學習幾乎都發生在願意承認自己不熟悉、願意向比你年輕的人請教、願意重新投入練基本功,新的能力才會慢慢長出來。對我來說,「中年級實習生」不是自我安慰,而是一種很實際的生存策略。

中年的真正功課:從「我要變得特別」到「我已經足夠」

切斯基在對話中分享了參加專注於辨識和拆解個人深層行為模式的霍夫曼課程(Hoffman Process)的經驗:自我覺察並非「承認自己有缺陷」,而是「像運動員去訓練營一樣,投資自己」。

他從中得到兩個領悟。

第一個是 :「我的人生已經足夠了,也已經做得夠多了。」 如果生命現在結束,他可以安詳地離開。他被愛著,他值得被愛,他愛自己。他不需要再追逐什麼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他特別點名了矽谷的「軍備競賽」文化:你可以是億萬富翁,卻因為別人更有錢而覺得自己不夠成功。這種永遠不夠的感覺,有推動進步的一面,也有極度有害的一面。

第二個是: 「如果明天死去,我仍有未完成的心願。」 那個心願不是讓 Airbnb 市值再翻一倍,而是擁有一個家庭、一段真正的伴侶關係。他決定認真對待這件事,不再讓工作吞噬所有的時間。

有意思的是,切斯基在結束霍夫曼課程之後,反而變得更積極。但不再是為了填補「我必須特別才能被愛」的童年空洞,而是出於一種想要回饋、想要服務的動力。他自己的描述是:來自「一個完全不同的源頭,也許有些人會稱之為更高的自我」。

「你不需要創立一家市值千億美元的公司來學到這些教訓。我幫你省下那一千億。」這是一個花了將近 20 年追逐外在成就的人,親身驗證之後得出的結論。

心理學家榮格認為,人生前半段的任務是建立自我(ego),後半段的任務是超越自我,去面對那些你在追求成功的過程中刻意迴避的內在課題。切斯基從「我必須特別才能被愛」走到「我已經足夠」,從追逐外在成就走向想要回饋和服務的體悟,並非他特別幸運或特別有智慧,而是中年本身就會帶你到這個階段。差別只在於,你是選擇面對,還是繼續跑那台跑步機。

你讀的成功劇本,是誰寫的?

人們在中年時常會發現,自己一直奉行的那套「成功劇本」,其實是別人寫的:可能是父母、學校、社會、文化。 而中年真正的任務,是開始寫自己的版本。

49 歲之後,我離開了待遇優渥的大企業職位,從一個有明確頭銜和組織資源的人,變成一個必須重新定義自己價值的自雇者。過程中最難的不是頭銜或收入的改變,而是身分認同—當不再能用公司名稱和職稱來介紹自己的時候,我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逼著我去面對: 過去二十年我以為是「我的選擇」的那條路,有多少其實是慣性、社會期待和同儕比較推著我走的? 切斯基說的「成功劇本是別人寫的」,我理解那是什麼感覺,也知道,重寫劇本的過程雖然極不舒適,但走過之後會覺得腳下的路是自己選的。

布萊恩切斯基的故事價值不在於他經營了一間《財富》500 強企業。而是他在 44 歲這個節點,願意承認那些驅動他走到今天的力量裡,有光明的部分,也有必須面對的黑暗面。他選擇不繼續逃避,選擇坦承孤獨,選擇重新定義什麼叫「足夠」。他和其他兩位共同創辦人每週依然通話,他的導師依然是他能坦誠以對的人。這些關係不是自動維持的,而是他決定投入時間和勇氣去經營的。

對於每一個正在某個人生轉折點上、覺得「不太對勁」卻說不清楚哪裡不對的人來說,切斯基的經歷告訴我們:那個「不對勁」的感覺,不是你出了問題,而是你內在的導航系統正在重新校準。

中年的功課,往往不是再證明一次自己有多厲害,而是重新辨認:哪些目標值得繼續追,哪些標準已不再適用。過去那套以外在成就為座標的地圖,可能已經把你帶到了它的極限範圍。接下來的路,需要一張不同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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