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友出現自殺傾向怎麼辦？專家教你「這樣做」避免落入誘導式詢問

當你所愛的人深陷自殺風暴怎麼辦？執業臨床社會工作者、經嘗試自殺的當事者史黛西・佛里登瑟爾（Stacey Freedenthal）於《當你所愛的人想不開》一書中分享自殺防治議題，協助讀者辨識危險訊號、制定安全計畫，並了解何時需要尋求專業協助，順利度過自殺危機。以下為原書摘文：

如果親友想自殺，該不該詢問？

如果問別人「你是不是在想自殺？」會讓你感到緊張或害怕，那你並不孤單，跟你一樣的人比比皆是。心理學家保羅．奎內特（Paul Quinnett）指出，即使身為心理治療師，詢問別人的自殺念頭「也是世界上最令人不適的話題之一。」

這種恐懼有助於解釋為什麼圍繞自殺的禁忌和沉默，會扼殺相關的談話。閱讀下面的清單，並在日記中寫下當你詢問他人的自殺念頭時，以下哪種可能性會讓你感到害怕：

• 談論自殺會將自殺念頭灌輸給對方。
• 這個人會生氣。
• 如果對方說「是的，我會想自殺」，我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 我可能會情緒失控。
• 問這個太冒昧了。
• 我幫不上忙。
• 我害怕他的回答。
• 這會讓人感覺更糟。
• 對方不會誠實回答。
•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會覺得受傷或感到憤怒。
• 我不想讓對方覺得我認為他瘋了。
• 我說的話可能會反而促使對方將自殺念頭付諸行動。
• 我害怕其他事情。（也將這一點也寫在日記裡。）

如果你檢視這份清單，可能已經注意到，圍繞著談論自殺的恐懼大致分為3類：害怕讓對方產生自殺的想法、害怕說錯話，以及害怕自己情緒受創。害怕植入自殺的想法這種恐懼使許多人裹足不前。幸運的是，這是最容易消除的恐懼，因為事實並非如此。將近有十項研究一致顯示，詢問自殺念頭並不會讓人產生新的想法，也不會導致嘗試自殺的行為。

即使你擔心的是一名青少年，他也幾乎肯定早已經知道自殺這回事了。大多數孩子在小學一年級時就知道有些人會結束自己的生命，儘管他們通常還不知道「自殺」這個詞。除此之外，自殺還經常出現在新聞、社群媒體、書籍、電影、歌曲、迷因和電玩遊戲中。

害怕說錯話

大多數人在被問及自殺時，並不會感到緊張或不安，但也有一小部分人會如此。這些感受都會過去，沒有證據顯示短暫的不適會增加自殺的危險。這導致了另一種恐懼：「如果我說的話反而讓對方將自殺念頭付諸行動，怎麼辦？」這是多麼折磨人的念頭。

實際情況是，除非你真的慫恿別人把自殺念頭付諸實踐，否則你的話不太可能造成危險。你也可能害怕惹對方生氣。自殺是一個高度禁忌的話題，以至於問起這個問題會讓人覺得好像是在侵犯隱私。

然而，人們往往會理解。我曾問過上百人，甚至上千人，他們是否有自殺念頭，大多數人被問候都會若無其事地回答「有」或「沒有」，然後我們再從那裡繼續談下去。有些人會強烈地說沒有，他們沒有自殺念頭，並且解釋原因。還有一些人低下頭，或者哭泣，或者猶豫，然後低聲地說：

「有。」他們以前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而卸下這個祕密，反而會讓他們鬆了一口氣。如果你害怕說出讓對方不快或憤怒的話，這也可以理解，我希望這種恐懼不會讓你沉默。沒錯，有些話確實比其他話更適合說，下一章你就會讀到。但你也是人，人無完人，請對自己多一點慈悲，也請記住，如果你善意的提問讓對方不舒服，你仍然可以澄清、修正，並向他道歉。

害怕感到不安

得知你所愛的人正在想自殺，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也許你害怕答案。或者你害怕一旦得知某人有自殺念頭，會產生某種傳染效應，導致你自己的精神狀態惡化。這些恐懼都可以理解。聽到你所愛的人有自殺念頭，可能會讓你非常難受。

因此，做好自我照顧、在需要時尋求支持，都是相當重要的。為了幫助你所愛的人，現在忍受一些情緒上的不適，不是比以後後悔迴避這個話題要好得多嗎？

你也可能害怕感到無能為力，有太多變數你無法控制。接受這一點很痛苦，但有些無助感是無法避免的。即使是訓練有素的心理健康專業人員，也沒有任何方法可以保證一定能察覺一個人的自殺念頭、預測誰會嘗試自殺，或防止自殺發生。你可能無法擺脫所有的無力感，但你可以減輕它。知識真的就是力量。透過閱讀本書，你將學習如何以支持他人說出真實感受的方式，來談論自殺念頭。

管理你的恐懼

恐懼不一定是壞事。很多時候，恐懼反而會促使你做得更好。當你要詢問自殺念頭時，健康的恐懼會促使你直接提問、專注而富有同理心地傾聽，一般來說，它可以使你盡己所能地幫助對方。

當恐懼削弱你助人的能力時，恐懼就成了問題。如果你太害怕了，你可能永遠都不敢開口詢問自殺的問題。而且，如果有人透露了自殺念頭，你的恐懼也可能會讓你沒辦法充分傾聽。恐懼還可能導致你不必要地報警、做出憤怒的反應，或者陷入過度慌亂，導致對方不願再與你談論他的問題。因為這些可能性，你更有必要瞭解，並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化解—讓你感到恐懼的問題。

訊有助於削弱恐懼，但理智和情感往往不相通：例如，你在邏輯上知道談論自殺是安全的，但你的內心卻堅持認為這是不安全的。恐懼有時聲音更大，而你可以回擊它。以下問題改編自心理學家茱蒂絲．貝克（Judith Beck）的著作，或許能幫你馴服恐懼。請把你的回答寫在日記裡：

• 向你所愛的人詢問是否有自殺念頭時，你最害怕什麼？
• 如果你問了，最糟的情況會是什麼？
• 你認為最糟的情況發生的可能性有多大？請用0%～100%來評估。
• 如果你「不」向你所愛的人詢問他是否可能有自殺念頭，最糟的情況會是什麼？
• 如果你主動開啟這場對話，最好的情況會是什麼？
• 如果你真的去問了，你覺得可能會發生什麼？
• 如果有人害怕問別人是否有自殺念頭，你會對他說什麼？
• 你能對自己說什麼來安撫你的恐懼？

無論你害怕的是什麼，想想以下哪種情況更糟：是克服自己的恐懼去詢問他人是否有自殺念頭？還是不問而可能根本不知道對方正在考慮自殺？如果你不問，你就不會知道，可能就會錯失幫助對方的機會。

我並不想淡化或輕忽你的擔憂，感到恐懼往往不可避免。請記住一句常見的自助格言：「心懷恐懼，勇往直前。」情況攸關你所愛的人的生命。好消息是，你可以學習一些詢問自殺問題的方法，這些方法可能既能減輕你的焦慮，也能降低對方的不適。

循序鋪陳詢問自殺

詢問自殺念頭的一種方法，是循序漸進地引到這個問題上。一開始，你可以說你注意到對方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或在其他方面遇到困難，並詢問他發生了什麼事。隨著每問一個問題，你會逐步接近直接詢問自殺念頭。在24歲的賈斯帕和他姊姊海蒂的對話中，你可以看到這種循序漸進的方法：

賈斯帕：「妳最近看起來心情很差，海蒂，妳好像承受著很大的壓力。」海蒂：「確實沒錯。我真的過得很辛苦。」
賈斯帕：「怎麼了？」
海蒂：「我感覺自己被困住了。我討厭當律師，但又沒有別的工作能有這麼好的收入。」
賈斯帕：「這真的很糟糕。妳有沒有糟到希望自己死掉的時候呢？」
海蒂：「老實說，我有，我有動過這個念頭。如果我死了，我就不用再撐著聽那些冗長的證詞了。」
賈斯帕：「妳有想過自殺嗎？」
海蒂：「我也有動過這個念頭。」

另一種方法是提到其他人曾有自殺念頭的經驗。這表示你知道出現這種想法是很常見的事情，而且你不會加以評斷。例如，在問海蒂是否曾希望自己死掉之前，賈斯珀可以先說：「很多討厭自己工作的人，有時會非常痛苦到希望自己死掉。妳也是嗎？」

精神科醫師尚恩．希亞（Shawn Shea, 1999）稱這種做法是「正常化」（normalizing）自殺念頭。並不是在傳達自殺是正常的，只是表明：想到自殺並不令人震驚或「瘋狂」。你可以承受談論它，也可以承受傾聽它。

直接說出自殺如果你使用某種含糊的暗示性語言（例如：「你是否想做什麼激烈的事情？」），你就有可能傳達出這樣的資訊：自殺是難以啟齒的，而你害怕談論它。像「你是否想傷害自己？」這樣含糊不清的問法，可能會導致你得到模糊或不正確的答案。

有些故意傷害自己的人並沒有自殺的意圖，而有些嘗試自殺的人反而認為死亡是在幫助自己，而不是傷害自己。同樣重要的是，透過明確地詢問自殺念頭，你可以向對方表明你並不害怕談論這個問題。以下是一些直接的問法：

「你有自殺念頭嗎？」
「你想自殺嗎？」
「你想結束自己的生命嗎？」

有些人質疑，對某些群體如此直接地詢問自殺問題，非常不具文化敏感度。你需要衡量在你的情況下，文化冒犯的風險是否大於不這麼問的風險。有可能正是因為這個話題被視為禁忌，所以對方才不敢告訴你他想自殺；而你的主動詢問會讓他知道你很願意與他談談。

避免誘導式提問

無論你多麼希望對方沒有自殺念頭，都要小心不要引導他給出你想聽到的答案。例如，有些人會問：「你不會是想自殺吧？你有嗎？」這種措辭已經暴露了你的立場。如果你不信，想像一下有人這樣問你：「你應該不會想吃掉最後一塊巧克力餅乾吧？」

再舉一個例子，想像有人這樣問你：「你是不是想做什麼傻事？」這顯示了你希望對方如何回答。畢竟，誰願意承認自己很傻呢？

如果對方隱瞞真相，我建議不要大鬆一口氣，就結束這個話題。記住，他可能會因為太害怕或太焦慮而不敢說實話。想像一下你脫口而出：「哦，太好了。我好擔心。我很高興你沒有自殺念頭。」對方反而可能慶幸你不知道實情。

延續對話的一種方法，是問：「如果你將來出現自殺念頭，你會願意告訴我嗎？」當我這樣問我的心理治療個案時，他們經常回答：「不，絕對不會。」我會追問原因，幾乎每次他們都會告訴我，他們害怕如果他們有自殺念頭，我會讓他們住院。我會澄清，單憑自殺念頭本身並不是住院治療的理由，我通常只在極端情況下才建議住院治療，例如當一個人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在今天結束自己的生命。

在我這麼說之後，很多個案都會回應類似的話：「哦，我沒有那麼嚴重地想過自殺。我只有在壓力過大的時候才會想到自殺，而且我覺得我不會真的去執行。」於是，我們就開始談論幾分鐘前當事人還矢口否認的想法。

同樣的情況也可能發生在你身上。你所愛的人可能會說，他不會告訴你他有自殺念頭，因為你會報警。你可以解釋說，只有當他手持武器時，或符合你所設定的其他門檻時，你才會報警。或者，你所愛的人可能會說：「如果我有自殺念頭，我也不想把這種事丟給你承受。」你可以明確表示，無論如何，比起一無所知，你寧願知道。

（本文摘自／當你所愛的人想不開：專業心理師教你辨識自殺警訊、建立安全計畫，在艱難時刻也照顧你自己／心靈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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