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小島的苦與甜】走訪世界唯一乳香產地：探秘中世紀迷宮村落、刮痕藝術與「希俄斯之淚」

希臘友人說，希臘的每個島都有自己的特產。「埃伊納島產開心果，薩摩斯島產葡萄酒，希俄斯產乳香。」希俄斯在哪裡？乳香又是什麼？

因緣際會下，希俄斯（Chios）成為我拜訪的第一個希臘小島，島嶼位於愛琴海東側，相比於希臘半島，希俄斯更加鄰近土耳其，是希臘第五大島。

下飛機後，碧藍大海與寧靜的港口迎人，遊客比例不多。自古以來，希俄斯商船往來，是連接小亞細亞與歐洲市場的中繼站，這裡知名度雖遠不如聖托里尼、米克諾斯等觀光勝地，卻以獨特的文化歷史令人傾心。

從哭泣的樹到口香糖

希俄斯是世界上唯一的洋乳香產地，其歷史可追溯至古希臘時代，島上的文化景觀亦圍繞著洋乳香建構。

洋乳香（mastic）是乳香黃連木的樹脂，常簡稱為乳香，主要作為藥用或香料，嚼之清新，可預防蛀牙和牙周病，內服則可改善腸胃不適，是一種獨特的經濟作物。由於土壤和氣候的微妙差異，即使在希俄斯島上，也僅有南部可穩定產出乳香。

驅車行駛在希俄斯南部，山坡上若非橄欖樹，就是栽植成林的乳香樹。每年7月至9月是乳香的產季，農民在樹幹或粗枝上劃出小口，讓樹脂慢慢滲出，自然滴落地面或凝結於樹幹上。初分泌的乳香透明且有黏性，垂掛枝上如晶瑩的淚珠，被暱稱為「希俄斯之淚」。

為避免樹脂落地後沾黏泥沙，農民事先會在樹下鋪灑白色的石灰石粉，讓乳香在粉上凝結，方便後續採集。需經過十數天的乾燥，乳香才形成結晶，期間最怕下雨，輕則污染結晶，嚴重則將半成品沖刷而去。採收後，乳香尚須經歷多次清理分類，先揀去枯葉雜質，再依大小、品質分級，一公斤可賣到100歐元以上，要價不菲。

在希俄斯南部建有乳香博物館，常設展示乳香的歷史和製作工序，館外種植小片乳香樹，是了解乳香最便捷的景點。

走入乳香村

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與乳香產業，既令希俄斯繁榮，卻也因此招來悲苦的命運。拜占廷帝國末期，希俄斯被熱那亞人掌控──他們是中世紀的海上商業強國，在此建立了乳香壟斷制度，將南部二十幾個村落劃為乳香村（Mastichochoria），專門種植乳香樹。

經濟富庶的希俄斯是海盜覬覦的對象，尤其是乳香村，為了防範海盜侵襲，當中幾座村子建得宛如堡壘，四周有塔樓守望，村屋緊密相連、外牆高聳無窗，巷道如迷宮般，用以迷惑入侵者。至今，Mesta、Olympi村仍保有中世紀的堡壘構造，旅客可入住民宿體驗古老石屋的生活。

同屬乳香村，Pyrgi村將乳香帶來的財富，化為豐富的建築語彙，幾乎全村的外牆都佈滿黑白幾何紋樣，視覺華麗而強烈，而希俄斯乳香酒和口香糖也經常借用這種幾何圖案作為包裝。

此裝飾法名為xysta，希臘文意為「刮」，工序是在牆上依序抹上多層灰漿，在白色外層未乾時刮出圖案，露出下層的黑漿層。xysta可能源於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刮痕法sgraffito，是熱那亞人影響的見證。

乳香島的美麗與悲劇

16世紀，鄂圖曼土耳其擊敗熱那亞人，開始統治希俄斯。由於乳香的珍貴性，連蘇丹、宮廷都愛用，政府允許希俄斯擁有一定的自治權，還享有稅收優惠、信仰自由，是帝國最受寵的行省之一。

然而世事難料，1822年希臘獨立戰爭正酣，一群獨立義士企圖在希俄斯發起革命，即便大多島民並未參與，此舉仍被視為富庶地區的嚴重叛變行為，蘇丹馬哈茂德二世下令重兵鎮壓希俄斯，粗估島上10萬人被殺或奴役，更有萬人流亡，史稱「希俄斯大屠殺」。

希俄斯內陸有一座名為Anavatos的村落，盤據山頭，險如堡壘，但在大屠殺期間仍遭鄂圖曼土耳其人攻破，中世紀房舍化為斷壁殘垣，村民自盡與傷亡殆盡，成為荒廢的幽靈村，被視為希俄斯大屠殺標誌性的場域。

當時大屠殺的暴行震驚國際，引發歐洲對希臘獨立運動的同情和支持，浪漫主義畫家德拉克洛瓦因此創作《希俄斯島的屠殺》，詩人拜倫更為此投身希臘革命事業。以希俄斯的犧牲為代價，希臘最終爭取到獨立身分。

慶幸的是，儘管歷史傷痕難忘，現在的希臘與土耳其人民仍在努力修復關係，土耳其遊客經常跨海前來觀光，島上亦會舉辦兩國友誼運動賽。

如今希俄斯陽光明媚，海天依然一色，乳香樹仍開枝散葉。聽完故事後再品乳香，那份苦與甜是否更為深刻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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