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莫茲海峽封鎖，台灣電子大廠急問「貨卡海上怎辦？」海運停擺，華航電話接到手軟...誰是物流大贏家？
作者 : 曹悅華、陳禹蓁
圖片 : 今周刊攝影組
美伊戰火點燃中東，全球能源動脈──荷莫茲海峽遭封鎖，國際物流體系瞬間失序。
海運航線停擺、空運艙位搶破頭，油價與運價同步飆漲，這場戰爭正從戰場外溢，衝擊全球供應鏈。
「我的貨都卡在海上，要怎麼辦？」電話那頭，是萬分焦慮的台灣電子大廠。當美國與伊朗戰火爆發、伊朗革命衛隊宣布封鎖全球能源咽喉──荷莫茲海峽的那一天，國際貨運承攬商的電話響個不停。
緊急 全球兩成能源運輸停擺
美國與伊朗衝突已持續超過一周，荷莫茲海峽依然遭封鎖，僅少數中國小型貨櫃鋌而走險。大量轉運至杜拜的貨物受阻，這條連接波斯灣與外海的重要貨物水道，是每天約有兩千萬桶石油經過、約占全球石油供應兩成的能源動脈。
台灣三大貨櫃航商陽明、萬海與長榮海運，已暫停中東航線收貨；布蘭特原油在3月10日更衝上每桶119.5美元，創下近4年來新高。
棣邁產業顧問總經理、知名石化分析師何耀仁指出，「3月底是重要觀察點。」他分析，若戰事能在一個月內收場，主因可能來自美國不願承擔巨大軍事成本，加上川普政府對股市大跌的高度擔憂，才會積極提出「收尾方案」。
「現在的氣氛，很像疫情時塞港、運價飆漲的前夕！」一名以電子產品為大宗的貨運業者直言。在荷莫茲海峽被封鎖的情況下，原先走海運的客戶，有一成貨品先集中到中國義烏，再改以中歐班列車送到中亞四小國再轉運，其餘的九成客戶，則因為陸運成本高、戰爭風險難控，選擇觀望不出貨。一旦戰事無法速戰速決，運價就會浮現遞延效應。
針對油價變動，何耀仁指出，開戰初期因市場觀望衝突是否擴大或迅速結束，布蘭特原油價格在每桶78至83美元之間盤整；隨著戰事持續或升溫，市場恐慌與供應疑慮發酵，油價便迅速推升至每桶100美元以上。
儘管川普10日指出打擊進度超乎預期，戰爭「可能幾乎已經結束」，降低市場恐慌、油價回落至每桶百元以下，但川普發言反覆、伊朗攻擊未歇，若中東局勢惡化、油價仍可能大幅上漲。
實際上，3月6日卡達能源部長卡比（Saad al-Kaabi）就曾警告，若衝突持續數周，波斯灣區所有能源出口國將在幾周內停產，「油價可能飆漲到每桶150美元！」
除了戰爭不歇造成油價攀升之外，下游成品價格暴漲也會牽動上游價格。何耀仁指出，荷莫茲海峽封鎖後，不僅原油，汽柴油等成品油運輸也受阻，新加坡0.5％含硫量柴油價格6日已升至每桶144.55美元，新加坡九七無鉛汽油也來到每桶123美元。當柴油等成品油價高掛，會拉動原油價格向上修正利差。
海運受阻後，空運也亂了節奏。「現在台灣飛往歐洲的艙位幾乎一位難求。」一名貨代業者觀察。據國際物流商中菲行統計，中東主要航空公司加上往返中東航線的其他航空公司，全球航空貨運總計有17％運力恐受影響。
貨代業者因此緊急重新設計路徑，越南出口至歐洲電子零組件過去會先在東南亞集貨，經台灣轉運最後再飛往歐洲，戰事爆發後，貨物將改以卡車、海運或空運送往香港，再由國泰直飛往歐洲。
不同的選擇牽動著成本與交期，貨代業者分析，若改走海運，整體時程至少增加一周；改走卡車陸運，大約多3到4天；若能排到飛機艙位，一天就能抵達。
最棘手的仍是價格。已有航空公司通知，原先簽訂的合約價不再適用，市場正走向「即期運價」模式，潛在運價漲幅恐上看兩成。部分貨運航班的貨位已排到3月中，急著出貨只能加價搶位。
▲身為貨機機隊最完整的國籍航空，華航正評估如何將十八架貨機運用最大化。（攝影／唐紹航）
貨急湧入 航空業成大贏家？
當大家為著油價、石油供需、貨物運輸頭痛之際，已有特定業者因此得利。
擁有18架、國內最完整貨機機隊的中華航空，因直飛歐洲的運力相對其他民航業者充足，最近電話接到手軟，「上周貨不斷湧入！」一名華航高層形容。
為此，華航將貨機改為直飛法蘭克福，取消在杜拜的轉機，又以伺服器機櫃與資通產品需求最高，同時觀察到部分東南亞市場亦偶有急貨需求。
除了法蘭克福改直飛外，華航上周也緊急盤點，評估增開加班機；部分沒有急貨、運價相對較低的航點，則暫時縮減運能，將貨機調往需求更高的航線；也會調度客機腹艙加入載運行列。
隨油價高漲，航空貨機的報價也進行調整，華航透露，基於酬載減少及油價劇漲考量，已針對歐洲運價上調1到1成5，主要是反映燃油成本，而非僅是需求增加所致，詢問度也較戰爭前大增逾2成。
何耀仁稱，燃油成本約占航空公司成本3成，若油價漲幅達5成或更高，足以侵蝕航空公司獲利，一旦航空公司無法承受，恐難避免增加費用轉嫁予消費者。
另一個受惠者則是以可觀原料與成品利差帶來獲利的煉油廠。石化大廠台塑化9日飆出一根漲停，就是這個原因。
塑化股迎大利多？ 業者搖頭
何耀仁表示，新加坡0.5％含硫量柴油在9日一度飆升至每桶185美元，新加坡九七無鉛汽油則飆升至每桶149美元，以目前布蘭特原油每桶92美元、加上煉油成本6.5美元計算，成品油利差至少在每桶40美元以上。
然而油價大漲對台塑化並非全然利多。短期雖可因報價提升與既有低價原料庫存受益，但若海峽持續封鎖，3月中旬後部分原油到貨可能受影響，甚至不排除因運輸受阻而出現不可抗力情況。
除台塑化，台塑亦在10日跟進發出不可抗力通知，台塑化所提供的乙、丙烯是石化上游主原料，由於戰事造成原料供應受阻，若台塑化減產，台塑4月後部分石化品供應可能也會延遲。
戰事究竟會持續多久仍充滿不確定性，短期的油價波動難免，雖然川普政府將透過釋放戰略石油儲備來穩定油價，但是何耀仁認為，關鍵仍是「戰爭結束後價格會落在哪裡。」
他預期，戰後有美國在背後操盤主導，沙烏地阿拉伯、阿聯酋、科威特與卡達等國將重新掌控能源市場，今年布蘭特原油價格全年平均將高於年初的每桶60美元，落在每桶75至90美元。
回頭看油價走勢，最糟的狀況是，若戰事不幸持續一個月以上，甚至延長半年至今年9月，何耀仁的預估是，屆時成品油供應恐出現10％至15％的缺口，汽柴油與航空燃油價格也將推升至每桶200美元以上。屆時，對航空以及其他高耗能企業，將形成製造成本大升的壓力，屆時廠商漲升的產品成本勢必轉嫁到產品價格上，結果就是通膨憂慮再起，消費力緊縮。
彭博經濟已經預告，全球油品供應每下降1％，將推升油價上升約4％。若海峽長期封鎖，將導致年底通膨增加約0.8個百分點，美國降息步調恐因通膨疑慮而更加謹慎。何耀仁則指出，短期油價波動對通膨影響有限，但若戰事長期化，通膨壓力將明顯上升。
戰事何時畫下休止符充滿變數，衝突拖得愈久，對能源供給衝擊愈大，也讓全球經濟陷入山雨欲來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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