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研究一輩子大腦,卻讀不懂自己的孩子!每5人就有1人可能是神經多樣性族群
今年19歲的Ethan(化名),目前就讀美國一所知名大學心理系。很難想像,4年前的他,曾哭著用拳頭不斷敲打自己的頭。「腦子裡有太多想法,我快要爆炸了。」15歲的Ethan長期深受失眠、焦慮與情緒困擾所苦,甚至出現傷害自己的行為,讓家人擔心不已,經專業評估,診斷為自閉症類群障礙症(ASD)。
孩子痛苦到自傷,父親才發現:懂大腦,不等於懂孩子
為此飽受身心煎熬的父親,正是長年研究大腦、投入失智症照護的亞東紀念醫院神經醫學部醫師甄瑞興,「我研究一輩子大腦,卻讀不懂自己的孩子,」令他感到挫敗。
甄瑞興和太太開始帶著Ethan四處求醫,也嘗試藥物治療與心理諮商,希望能幫助孩子走出困境。然而,情況始終未見明顯改善。眼看孩子愈來愈痛苦,家人也愈來愈無助,最後做出將Ethan送往美國接受荒野治療(Wilderness Therapy)與生活訓練的艱難決定。
在那裡,Ethan學會了如何辨識自己的情緒,也第1次在一個不要求他「變正常」的環境裡,慢慢找到自己的節奏。去年,他考上了美國一所知名大學心理系,那個曾經用拳頭敲打自己腦袋的孩子,如今想研究的正是大腦本身。
在校園中,Ethan絕非特例。你會不會覺得自己老是坐不住、容易分心,老師說你不專心,或是不愛說話、不擅長交朋友,常被認為孤僻,難以適應校園生活,看似與眾人格格不入,甚至和Ethan一樣出現情緒困擾、自傷等行為?
有的人可能從小確診自閉症、過動症,但有更多人卻從未經過診斷,也不是每個人都像Ethan一樣,可以找到自己的「超能力」,甚至發光發熱。
不同,不代表有問題:什麼是神經多樣性?
「不同,不代表受損(Different, not defective)。」長期關注亞裔兒童神經發展議題的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兒科醫師愛麗絲郭(Alice Kuo)強調,這些人並非異常,而是擁有不同的大腦運作模式,以不同於神經典型者(neurotypical)的方式思考、學習與理解世界。
近年來國際醫界、教育界及產業界逐漸以「神經多樣性(Neurodiversity)」的觀點,重新理解自閉症、過動症、學習障礙等神經發展差異,日本甚至以「神經多樣人」或「神經少數派」稱呼這些族群。
因為美國、日本、韓國、澳洲及歐洲等先進國家都觀察到,自閉症、過動症及學習障礙等神經發展差異族群的診斷與辨識人數持續增加,若再將妥瑞氏症、讀寫障礙、發展性協調障礙納入計算,約有15~20%成年人屬於神經多樣性族群,也就是每5人就有1人。
別再叫魚爬樹!單一標準,可能困住孩子一生
「如果用爬樹的能力來評斷一條魚,牠將終其一生都認為自己很愚蠢,」在甄瑞興眼裡,許多神經多樣性的孩子並非缺乏能力,而是擁有不同的學習方式與優勢。當社會只用單一標準衡量每個孩子時,原本具有潛力的孩子,反而可能在一次次挫折中失去自信。
台灣卻未意識到新趨勢,而是將經過診斷的人都納入「特教生」。
少子化下,特教生為何愈來愈多?
翻開教育部的統計年報,112學年度(2023年)高級中等以下(含學前)身心障礙學生達13萬5,598人,較10年前增加超過2萬7千人,增幅約25%。
其中,以自閉症學生增加最為明顯,10年間增加逾1倍,從約1萬1千人增加到近2萬3千人;過動症及情緒行為障礙學生人數也明顯成長。至於學習障礙,雖然成長速度不如自閉症,但因基數龐大,目前仍是校園中特教學生人數最多的一群,根據2023年統計,總計超過4萬5千人。
這些孩子真的「有問題」嗎?愛麗絲郭援引生態多樣性的概念,她表示,大腦本來就存在不同的發展與運作模式,不應只有一種樣子被定義為「正常」。就像每個人的身高、個性與天賦都不同,大腦理解世界、處理訊息與表達自己的方式,也存在各種差異。
ASD、ADHD、讀寫障礙,大腦差異在哪裡?
近年愈來愈多神經科學研究也發現,具有神經多樣性的孩子,大腦的神經連結方式確實與一般人不太一樣。但這些差異並不代表大腦受損,而是反映出不同的發展路徑與資訊處理方式。
以自閉症、過動症與讀寫障礙為例,研究人員發現,他們在部分腦區的連結與運作模式,和一般人存在明顯差異,而這些差異也影響了他們理解世界、學習與互動的方式。
自閉症:
‧ 大腦在某些特定區域內,神經連結可能比較強,而不同區域之間的長距離連結方式也和一般人不同。
‧ 特性:對特定興趣有非常深度、專注的投入,也可能讓感官感受更加敏銳,或者在系統化思考方面特別突出。
過動症:
與前額葉、執行功能網絡及注意力調控系統發展有關。
‧ 特性:長時間維持注意力變得比較困難,但同時也可能帶來創造力、願意嘗試風險的特質,以及對真正感興趣的事情能高度投入的能力。
讀寫障礙:
讀寫障礙者的大腦在閱讀時,較常運用與視覺及空間感知(頂葉)相關的神經路徑,而非傳統閱讀仰賴的語音與音韻處理系統。
‧ 特性:擁有較強的圖像思考、空間感與創新能力。
問題不是孩子的大腦,而是我們能不能換一種眼光
愛麗絲郭強調,神經多樣性的核心概念強調的是「不同」,而不是「受損」,在孩子的生活、學習與社交能力上,應該讓社會能容納多元性的差異。理解與包容,將成為醫界、教育界等面向共同努力探究與進步的動力。
自閉症、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DHD)與讀寫障礙的孩子,確實可能在人際互動、專注力或閱讀遇到挑戰,但這類孩子,同時也可能擁有高度專注、創造力、圖像思考或系統化分析等優勢,因此,更應該重視的是為這些孩子帶來更多的可能。
因為,問題從來不是孩子的大腦,而是我們是否願意用不同的眼光理解他們。
資料來源:教育部《113學年度特殊教育統計年報》、立法院網站(教育部提供資料)、親子天下、國情統計通報
(本文諮詢專家:亞東紀念醫院神經醫學部醫師甄瑞興、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兒科醫師愛麗絲郭(Alice K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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