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應驗預言」是魔咒還是祝福？賽局理論大師：預期有時會走偏

你知道「自我應驗預言」是什麼嗎？其實它影響日常很多選擇。賽局理論大師湯瑪斯．謝林（Thomas C. Schelling）於《自由選擇背後的行為賽局》一書中，探討人在看似理性驅動下所做的微小決定，如何累積成意想不到的的群體結果，當我們能夠理解個人選擇如何牽動整體社會的行為時，就能更精準判斷市場，甚至國際局勢的可能走向。以下為原書摘文：

自我應驗預言是什麼？

我小的時候，人們稱德國牧羊犬為「警犬」，所以大家都很怕這種狗，原因就是這種狗並不友善。但牠們之所以不友善，部分原因可能是因為我們害怕牠們且對牠們不友善。而且，狗主人需要有兇猛的狗來保護他們的財產，因此選擇了讓人看了會害怕的狗。

如果我們堅持認為警犬只是「牧羊犬」，是忠誠但溫和、粗魯但善良的大型犬，那就是誤解了狗主人想要傳達的訊息，我們對這些警犬釋放過多的喜愛，從而破壞了整個系統。

「自我應驗預言」是非常貼切的敘述用詞，它一開始廣泛應用於描述其原本代表的現象，後來則脫離了原有的語意而有了自己的意義，成為一種可用來表示所有類似概念的共同用詞。這個名詞的概念是，某些期望具有這樣的特性：它們會引發出能夠導致這些期望最終實現的行為。

「預言」這個詞既傳神又有特色，當然，並不是預言本身導致其自我實現，而是那些期望透過一系列可能簡短或冗長的事件和互動過程，最終導致了與最初期望相符的結果（沒有人注意到的預言不被認為有自我實現的能力）。

這個名詞原本描述的期望和行為，比現在所描述的一連串機制更局限。最初，這個名詞應用於白人對黑人的看法，或是優勢或多數族群對少數族群或地位較低的人們的看法、期望或預言。這些信念可能導致白人採取某種行為，而這些行為又會促使黑人表現出特定行為，最終使黑人的行為符合了白人最初的信念。

舉例來說，如果某個特定的少數群體被認為無法勝任重要的職位，他們就不會受雇擔任重要職位，他們就沒有機會從重要職位中獲得經驗，而欠缺這方面的經驗可能會導致他們缺乏這方面的能力。

如果某個特定類別的身心障礙人士被認為無法操作某些類型的機器，而且如果學習操作這些機器需要一些培訓和實際操作機會，他們就永遠不會獲得這些培訓和經驗，並且確實會變得沒有能力操作這些機器。如果大學生被認為對教師的態度不佳，或在教師面前感到不自在，教師可能就會盡量與學生疏遠，學生於是更可能表現出排斥教師的態度。

日常生活中的自我應驗

「自我應驗」這個術語可應用於更廣泛的現象，而不局限於歧視和相互不信任的問題。如果我們都認為咖啡即將缺貨，我們採取的因應措施可能就真的導致咖啡缺貨。1930年代，當人們相信某家銀行即將要破產時，他們會爭先恐後到這家銀行提取存款，結果加速銀行的償債問題。

如果人們相信某位候選人因為得不到支持，所以獲得提名的機會很小，他就更難爭取到支持，被提名的機會也因此而微乎其微。如果每個人都相信必須早點抵達才能得到好座位，那麼你確實必須早點抵達才能得到好座位。而如果很多參議員都認為會有足夠的參議員投票，否決哈羅德．卡斯威爾（G. Harrold Carswell）擔任大法官的任命案，可能就真會有足夠的參議員準備採取這樣的行動。

這些案例還可以進一步細分為至少兩種不同的情況。第1種情況是，我們對某件事的期望愈高，它就愈可能發生，不論是什麼事。愈多人認為每個人都會準時到場，則屆時會準時到場的人就愈多；愈多人認為出席某項慶祝活動或支持某項運動的人數將很少，實際出席或支持這項運動的人也愈少。另一種情況則牽涉到「臨界質量」，是一種非此即彼的極端情況。

如果多數族群的人數愈多，少數族群的處境就愈不利；如果某位候選人當選的可能性愈高，及早支持他就顯得愈重要；如果愈多人認為某間銀行會倒閉，趕在它倒閉之前領出存款就愈緊急；如果每個人都認為所有人都有相同的預期心理，並都採取相關的行動，這種極端想法就會導致極端的結果。

一些誇張的例子可能包括：古巴巴蒂斯塔（Batista）政權的突然瓦解；1960年代法國從阿爾及利亞撤軍後，法國殖民者也跟著撒出；以及非洲好幾個國家的白人少數族群因為預期所有白人都會離開，於是他們也決定放棄自己的房產並離開非洲。

預期有時會讓事情「偏掉」

接下來，我們可以進一步放寬自我應驗的定義，把那些由預期引起但不一定證實或符合預期的結果也包括進來。大家不妨思考以下的情況：人們希望給服務生的小費略高於平均水準、比大多數人早點到達會場、自己發的薪資能略高於競爭者、給學生打的分數能略高於平均分數，或是希望在審核研究生的入學申請時可以展現出比其他同事更好的評鑑能力。

如果每個人都有這種動機，而且都期望有同樣的行為，他們就會系統性地將平均值移開原本預期的位置。我們可以稱這為「自我偏離的預言」（self-displacing prophecy）。而且如果每個人不僅都有這種動機，還懷疑其他人也有相同動機，那麼每個人就會考慮他人的偏離傾向，並進一步調整自己的行為，使這種偏離現象更加嚴重。給計程車司機的小費會達到一個穩定的平均水準，人們不會支付超過這個水準的小費，但學生的分數則可以不斷提高。

接著是「自我否定的預言」（self-negating prophecy）。如果每個人都相信某個活動會太擁擠，於是都待在家裡，那麼這個活動就不會太擁擠。如果在一場暴風雪過後，廣播預報交通會很糟糕，而人們相信了這個預報，街道就會非常暢通。

如果所有共和黨人都相信他們的候選人會以壓倒性優勢獲勝，那麼他們可能因此覺得沒有必要去投票，結果可能就不會出現壓倒性的勝利。如果每個人都預期別人會帶食物但不帶飲料，那麼可能所有人都帶了飲料卻沒帶食物。

預期甚至會變成「訊號」

從上述最後一個類別，我們還可以發展出「自我平衡期望」（self-equilibrating expectations）的概念。如果這個週六大家都帶了飲料而沒帶食物去野餐，因為預期其他人都會帶食物不帶飲料，那麼下個週六我們可能全都改成帶食物。

但實際上我們可能不會這樣做，我們很可能會帶太多食物或太多飲料，但不會出現所有人只帶其中一種的極端情況；到了下週，我們需要做的調整會變小；漸漸地，我們所帶的飲料和食物會逐漸平衡。

之後，由於一些偶發原因，比如參加野餐的人員有所變動，我們可能會不時出現帶了過多食物或飲料的情況，但下一週又會做出補償性的調整。因此，我們或許擁有的是一套「自我修正期望」（self-correcting expectations）機制。

當然，也不能保證我們不會無止境地在兩個極端之間來回擺盪。然而，如果這個過程無論如何都是頻繁或持續發生的，而且我們當中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容易做出補償性的調整，那麼這些變化將更像是一種趨勢，而非完全地翻轉，最終，行為與預期都將趨於平衡。

還有一種情況可以稱為「自我確認訊號」（self-confirming signals）。如果抽菸的人認為涼菸的包裝盒都是綠色和藍綠色的，競爭廠商可能會覺得，只以這兩種顏色來包裝涼菸將具有銷售優勢。如果一般人普遍認為去某間特定的單身酒吧的人都想要有豔遇，那麼光是去這種酒吧本身就是一種訊號，而酒吧裡的其他人將會感受到這種訊號。

（本文摘自／自由選擇背後的行為賽局：讀哪間學校、跟誰結婚、是否生小孩、想與誰為鄰⋯⋯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教你繞開從眾偏誤，在人生關鍵時刻做出最佳決定／樂金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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