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篩檢大塞車有解？德國強制導入AI判讀，省下9成時間、揪出真正高風險者
台灣低劑量電腦斷層（LDCT）肺癌篩檢領先國際，近期卻因為檢查壅塞引發討論。放眼國際，德國直到4月才推出全國性的LDCT，雖然看似慢一拍，卻強制導入AI輔助判讀，德國為什麼這麼做？他們如何避免過度醫療、找出需要手術的人？
「你們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康健》記者造訪德國柏林這一天，夏里特大學醫學中心（Charité Universitätsmedizin Berlin）放射科教授福格爾克勞森醫師（Dr. Jens Vogel-Claussen）興奮地問國際媒體，「明天是德國開始對肺癌高風險族群，進行全國篩檢的日子。」
德國肺癌篩檢啟動，台灣已提前4年但同樣塞車
2026年4月1日起，德國50～75歲、菸齡達25年，且累積吸菸量達到15包–年（包–年＝每日吸菸包數×吸菸年數）的重度吸菸者，每年可接受1次低劑量電腦斷層掃描（LDCT），這是德國在肺癌篩檢上邁出的重要一步，卻足足晚了台灣4年。
台灣從2022年開始，就將LDCT納入第五癌篩檢，是全球第1個針對具肺癌家族史及重度吸菸史族群，提供免費LDCT篩檢的國家，以致近期醫學中心檢驗量能「大塞車」。而剛開辦的德國，根據福格爾克勞森透露，光是夏里特大學醫學中心的預約，就已經滿到年底，凸顯不論在台灣或德國，篩檢節奏都追不上需求。
AI輔助判讀LDCT，降低醫師複判負擔
一向給人精細、嚴謹印象的德國人，篩檢腳步雖然沒有台灣快，配套措施卻精準到位。政府強制規定AI輔助判讀，否則院方無法獲得健保給付，「放射科醫師在檢視LDCT影像時，仍有10～15%的機率，會漏掉關鍵的結節，」福格爾克勞森說。有AI做幫手，能有效突破肉眼盲區。
福格爾克勞森表示，過去影像報告需要2位醫師進行雙重判讀，而德國肺部LDCT流程，是先交由AI做複判的工作，如果負責初判的醫師和AI複判結果都是「陰性」，就不需要第2位醫師介入；只有當AI複判結果是「中度風險」或「陽性」時，才會交由第2位放射科醫師進行盲閱。由於這樣的情況只佔總篩檢數的10%，因此形同為醫師節省90%的複判時間。
AI進入放射科流程，醫師須與AI協作
不管是初判或複判，德國醫師都必須使用AI做為輔助工具，與人腦相比，AI確實有其擅場。例如，對於組織生長趨勢特別敏銳，能更早揪出病灶；也能同時評估病人的冠狀動脈鈣化情況，預測心血管健康風險。但AI也並非萬無一失，像是形狀較不規則的腫瘤、或是生長較緩慢的結節，仍然依賴人類醫師的專業經驗來決定是否切除。
病人的最終處置也還是由醫師負責，AI不會取代放射科醫師，「但在德國，接納並使用AI的放射科醫師，才能生存下來，」福格爾克勞森強調。
LDCT減少不必要切片，陽性確診率達60～70%
LDCT做得多，也掀起是否過度診斷、過度治療的質疑。「LDCT判定為陽性的結節，其實大約只有40%機率是真正的肺癌，」福格爾克勞森表示。為了避免病患接受不必要的侵入性切片，LDCT陽性案例會交由跨專科團隊進行討論，團隊會仔細檢視病史，例如是否有肺纖維化或肺部發炎紀錄，排除可能造成偽陽性的因素，替病人免去不必要的切片手術，將揪出肺癌的機率大幅提升至60～70%。
同時，因為德國LDCT篩檢有一定門檻，大約有40%的肺癌患者隱藏在未達篩檢門檻的低風險族群中，未來的肺癌篩檢也將不再只依賴LDCT，低風險族群會先進行血液檢測，如果血液檢測或其他生物標記呈現陽性，才會進一步安排LDCT，提升篩檢覆蓋率與精準度。
從輻射控管到流程數位化，確保檢查安全
然而，要確保篩檢的安全性，輻射劑量是最重要的關鍵。德國對LDCT的輻射劑量高度控管，上限不得超過1.3mGy（毫格雷），是全歐最嚴的國家之一，法規更要求醫師必須通報任何輻射劑量超標的個案。
德國的製藥巨擘拜耳（Bayer）即從輻射劑量監控系統著手，協助醫療團隊符合法規，更確保檢查安全。「醫療影像進步得非常快，未來將變得很個人化，完美融進每一個人的就醫流程中，」拜耳放射科研發部門主管迪芬巴赫博士（Dr. Konstanze Diefenbach）表示。要讓大眾及早篩檢，「免除恐懼」是第一步。
除了監控輻射量，迪芬巴赫表示，還有專屬App，讓病人在家就能提前了解檢查環節並練習呼吸，省下醫師解釋常規流程的時間，能更深入病人具體問題。另外，拜耳也研發高弛豫率（high relaxivity）顯影劑，對需要多次MRI檢查的癌症病人或是腎功能受損者，大大降低對釓的暴露量，以更少的劑量，達到更好的影像清晰度。
AI導入不同路徑：台灣走本土整合模式
德國能做的，難道台灣做不到嗎？台灣雖無強制AI判讀，但台北榮民總醫院胸腔外科主治醫師、外科部部主任許瀚水表示，目前大一點的醫院，大多會運用AI輔助判讀，但最後還是需要醫師的簽可，並非完全靠AI產出報告。
只不過礙於經費，神經放射線醫學專科醫師、晞醫診所院長盧炳昇不諱言，目前多數醫院僅能購入台灣國產的AI，實用程度仍比不上國際，「台灣的醫療資訊系統，本身還是比較封閉，比較不願意把很多的權限放給AI公司，」他說，使用上的靈活度也受限。
不過這不代表台灣就輸了德國。中研院院士楊泮池是推動台灣LDCT肺癌篩檢的靈魂人物，盧炳昇認為，在楊泮池主導下，台灣實施以來，配套措施也做得相當不錯，包括電腦斷層的規格、總輻射劑量都有嚴格規定，各院所診斷結果更要被抽審，整體篩檢品質穩定。
此外，許瀚水指出，國健署肺癌篩檢計劃也設有小組定期會議，查看各醫院在影像判讀、轉介、處置等各方面，有無過度診斷及過度治療的情形。雖然沒有政策強制介入，台灣也自有一套具韌性的本土模式，和德國一樣，守護著醫療安全防線。
（本文諮詢專家：拜耳放射科研發部門主管迪芬巴赫博士、台北榮民總醫院胸腔外科主治醫師、外科部部主任許瀚水、神經放射線醫學專科醫師、晞醫診所院長盧炳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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