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自己自私的一面，反而變成更好的人！醫師父親寫給孩子的遺書

你覺得自己哪點差勁呢？外科醫師、作家中山祐次郎於《醫生父親寫給孩子的信》一書中，寫下有如遺書般真誠又殘酷、荒謬又溫暖的心底話，包括急診室裡驚心動魄的瞬間、輾轉難眠的夜晚⋯⋯他反問自己，也關心孩子：有沒有聽從心的聲音，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選擇？以下為原書摘文：

辛苦的心臟外科訓練

結束醫師第3年的訓練，第4年的R2生活也進入後半，此時的我看起來已經十分有威嚴了⋯⋯才怪。大家待我還是像對待剛起步的新人，只是，我現在已經可以幫上雜務。指導學弟妹、鍛鍊自己的手術技巧、學會發表、撰寫論文⋯⋯龐大的工作量讓我每晚在辦公室工作到11點。

醫師沒有加班費，甚至沒有打卡制度，每個月實際上班約28天，東京都荒唐的勞務管理，卻硬是算成「每個月只工作15天」。在這樣的日子裡，我前往另一間都立醫院的心臟外科短短受訓了2個月。

那間都立醫院位於東京23區之外，自新宿站搭乘電車往西疾行30分鐘左右後於西國分寺站下車。由於通勤時間超過1個鐘頭，半夜又常會被召回醫院，所以我決定住進院區內的宿舍。

指導我的心臟外科醫師據說十分有個性，之前受訓的年輕醫師不是中途離開，就是被老師下逐客令，要取得他的信任似乎不太容易。我懸著一顆心，戰戰兢兢來到O醫師面前，卻發現他是位很溫和的醫師，說話不疾不徐，口氣溫柔地仔細指導我的工作。

「紗布有正確的摺法，要這樣摺。」
「傷口消毒用優碘，像這樣由下往上按壓。」

儘管O醫師的指示神經質又細節，但只要認真念書提問，他便會一臉高興地解釋說明。雖然沒有超群的技術或野心，卻是那種勤懇踏實、誠摯行醫的類型。我們這些年輕的消化外科醫師，表面上說是來這所醫院的心臟外科學習，實際上卻是為了達成「參與10場心臟外科手術」的目標，取得外科專科考試的資格。

O醫師應該也知道這點，但看到年輕醫師只是為了「蒐集開刀數字」，對心臟外科不感興趣也無心學習的樣子，還是很生氣吧。我明白他的心情，所以為了回報這位老師對自身所學的熱情，我拚命念書，並認真參與手術。

懷疑自己當醫生的初衷

一天晚上，我因為一臺緊急手術被叫回醫院，和O醫師從深夜開刀到隔天早上6點。我沒睡覺直接就去查房，接著加入9點的預定手術，結束時已是中午12點。在院內餐廳吃完午餐後，我立刻倒向休息室的床鋪，沉沉進入夢鄉。

忽地，我睜開眼睛，發現床鋪劇烈搖晃。我慌慌張張起身，卻連站都站不好。3月1日，下午2點46分。就是那場大地震。我等了15秒左右後站起身，直衝加護病房。加護病房裡有3名佩戴呼吸器的病患，要是管路脫落或是電源短路，5分鐘內便會死亡。

加護病房裡，護理師用力撐住雙腳扶著呼吸器，多虧了他們，3名病患皆平安無事。我來到公室，電視機裡播著駭人的畫面。延燒的大火、四處逃竄海嘯的人群。

沒多久，政府開始計畫性停電措施。院內的便利商店停止了供應，當時過著宿舍生活的我被切斷了食物為生管線。但不知為何，店裡還是有賣泡芙和炸雞，所以我每天3餐都吃這兩樣食物，持續吃了一週。

我想去東北，想去幫助地方上的居民。然而，災區沒有招募外科醫師。我帶著羞愧的心情告訴自己，此刻盡心醫治眼前的病患也是災後重建的一環。但我還是很想去東北，甚至懷疑起自己當醫生的初衷。

這份心情在5年後開花結果，R2的我作夢也想不到，未來的自己會再拉著一只行李箱，隻身前往福島縣。我和O醫師建立了深厚的人際關係。雖然有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我因為沒注意到深夜中的呼叫電話，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就是了⋯⋯

心臟外科的訓練還有後續。訓練結束後，我接受了院長的意見調查，並告訴他：「O醫師是一名很棒的醫師和老師，但大概是個性太過認真，所以很氣年輕醫師好像就只是來蒐集開刀的數字而已。」之後，院方便再也沒有安排年輕醫師到O醫師手下受訓了。

人必須「自我厭惡」才會成長

為了拯救他人性命，我立志從醫，跨越重重難關成為了一名醫師，並一步步累積醫師的實力。然而，在傷亡慘重且無數人陷入困境的311大地震中，我卻毫無貢獻，沒有什麼比這更痛苦的事了。

沒有招募外科醫師，結案。因為這種原因放棄好嗎？就現實來說，我乾脆地放棄了。我是個偽善的人，如果我打從心底想去拯救當地居民的性命，應該會認真尋找去當地的方法，甚至辭掉當時醫院的工作前往東北吧。實際上就有好幾名醫師採取了這樣的行動，其中也包括了我的朋友。

明白了嗎？真相就是——我不是真心想去東北。說得更清楚一點：我不想放棄自己一路打造的醫師職涯，想去東北的這個念頭，根本沒有到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的地步。

「有心者今宵即至，明晨來者，見機且眾。」這句歷史名言，透過幻冬舍創辦人見城徹先生而廣為人知。我就是不夠有心，也就是並非真心實意，所以才無法「今宵」就去，而是歷經5年，待萬事俱備後才出發。我沒有在當地人最辛苦的時候，前往東北。

我問自己：「吶，你為什麼想去東北？」在自我叩問了無數次之後，終於得到內心誠實的回答：「我是為了自己才想去東北，為了成為幫助災民的那個自己而去。」原來如此，所以大地震發生後才沒有立刻過去。所以才挑了對自己最划算、最有利的時間點過去，盡可能減少負面影響。

我對自己的這一面心知肚明，只有對自己最好、最舒服的事情，我才會感興趣。最後乾脆看開了，告訴自己：即便如此，只要結局是有貢獻的就好。所以我不過是個二流人物。這個事實雖然令人遺憾，也無可奈何地覺得「沒辦法，我就是這樣的人」。

幻冬舍的見城先生也說過：「人必須自我檢視、自我厭惡、自我否定，才會成長。」我雖然不認為自己有所成長，但至少嚴格地自我檢視了一番，對「無可救藥的人」這個結論自我厭惡、自我否定，並放在心裡。

即使如此，我的人生還是會繼續。明天的我也無法脫胎換骨，立刻變成一個全新的人。我一直是個無可救藥的利己主義者。明天也是，後天也是，哪怕是10年後、臨死前的那一天，一定也都是吧。我決定以這樣的姿態活下去，盡可能重視自己珍惜的人。

好笑的是，另一面的我卻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棒」。雖然自私，但只要努力精進自己的技術，將手術做好或是寫出好小說，對別人也能有些許幫助，這樣的結果也還算不錯吧。我的記憶力遠不及常人，但別人對我的讚美我全都記著，還放進心中的藏寶箱時時拿出來回味，並像品嘗一塊甘甜的巧克力般露出滿足的微笑。

你是什麼樣的人呢？你喜歡自己的什麼呢，又覺得自己哪一點很差勁呢？

屬於自己的人生，從了解自己開始。

（本文摘自／醫生父親寫給孩子的信：如果我明天就會死去，希望你能這樣活下去／平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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