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一路聊棺材、遺照和訃聞，媽媽卻越聊越快樂！最好的葬禮像一場派對：我想記住媽媽最幸福的樣子
申昭潾
圖片 Shutterstock（示意圖非當事人） 提供
編按：作者申昭潾曾任大學兼任教授，後因關注生命教育而設立終身教育學院。儘管活躍於學術及社會，她卻是個常常被媽媽斥責為「連電話都不常打」的平凡女兒，直到70歲母親在日夜照護90歲失智外婆下瀕臨崩潰，相差30歲的母女倆決定短暫進行「解放之旅」，展開一場獨特的對話。 但這趟旅行，她和70歲的媽媽不只聊了棺材、訃聞和遺照，還認真研究起未來要播放什麼音樂、穿什麼衣服，甚至該不該把葬禮辦成一場派對。 不可思議的是，原本因照顧90歲失智母親而瀕臨崩潰的媽媽，談到自己的告別式時，竟然越聊越開心，笑得像是在規畫一次期待已久的旅行。 究竟是什麼樣的葬禮，能讓人放下對死亡的恐懼？又是什麼樣的告別，能讓眼淚和笑聲同時存在？ 如果生命真的有謝幕的一天，你希望那一天是哭聲多一點，還是笑聲多一點？
穿上華麗的衣服前來媽媽的葬禮吧！
墳墓、奉安堂、訃聞、壽衣、棺材⋯⋯經過持續和媽媽的討論，原先難以啟齒的詞彙稍微減輕了些重量，媽媽甚至還補充說，隨著時代進步，如果有更好的葬禮選擇就依此舉行。
媽媽夢想中的葬禮，是只有家人們相聚的樸素派對，這樣便足夠了。沒有奠儀、也沒有弔唁花禮，只需準備茶點，然後像歐洲的葬禮現場一樣，演奏清朗悅耳的進行曲。
就像媽媽所說，那一刻來臨時，不希望任何人悲傷或流淚，而是舉辦一場充滿蕭邦進行曲的愉快葬禮，那麼媽媽人生的最後就可以實現心中嚮往的畫面。
「媽，離開之前辦場葬禮怎麼樣？」
「什麼？誰？我嗎？」
「對啊，媽媽的生前葬禮！」
聽到生前葬禮這個詞，媽媽嚇了一大跳。
把葬禮變派對，穿最美的衣服迎接最後一天
隨著人類壽命增加，死亡的準備時間拉長，死後葬禮的意義也逐漸褪色，因此，越來越多人在人生晚年，挑選狀態最好的一天舉行生前葬禮。穿上最喜歡的衣服、以邀請函取代訃聞，帶著最燦爛的笑容迎接前來弔唁或參加派對的客人。沒有任何繁文縟節，和人生中一定要記住的人，在分享回憶、吟詩、歌唱和跳舞中告別。
朝鮮時代的名臣燕巖朴趾源，即使年老行動不便，還是堅持不吃藥，擺設酒席和朋友們一起歡度，迎接死亡，就這樣和朋友們在愉快的聊天中離開人世，是個多麼幸福的結局啊！
作家柳時敏也在書裡寫道，要佈置派對場地、互送手寫信、唱歌、喝啤酒和米酒，希望彼此解開心結，相互理解、原諒，然後毫無牽掛的離開。無論以什麼形式舉行，只要能夠成為照亮一個人孤獨人生的葬禮，便具有豐厚的內涵與價值。
想像二十年後媽媽生前葬禮的場景，我將拿出褪色的相片回憶每個時光、一起開心唱歌跳舞，寫信或吟詩表達難以用言語說明的心，然後大聲朗讀，度過一個像真正的派對般的一天，記住媽媽最後的樣子。
帶著笑容，親自參加自己的告別式
還有，希望這一天對離開的人和留下的人而言，是一個滿懷感謝、尊敬的日子。想要表示感謝的人，互相握手問候；希望請求對方原諒的人，真心表達歉意；想要恢復關係的人，彼此擁抱、拍拍對方的背；也想規畫一段心碎的時間，提早聊聊連死亡也無法阻擋的思念，盡情大哭後再盡情歡笑。
如果現場所有的感謝、諒解和愛融為一體，留下的人和離開的人，兩者的生與死將混合成同一種顏色，其他人則透過一個人生命的結尾，學習往後人生的價值，並為自己訂定美好的計畫。
如果那天來臨，我一定要盛情款待媽媽的朋友。為了讓鼻水順利流出來，送來醃漬芥菜泡菜的朋友；那些編織許多菜瓜布的朋友；製作了溫暖棉被，送給媽媽冬天使用的朋友；為了讓大家度過酷暑，縫紉嫘縈短褲的朋友，還有二十年來始終如一，和媽媽一起旅行的五位靈魂伴侶⋯⋯。
與其在媽媽過世後一一拜訪他們， 在極具意義的場合表示感謝會更好吧！我一定要跟他們說，我們收到了很多幫助和關愛。
我想記住媽媽最幸福的樣子
「媽，你真的想舉行生前葬禮嗎？」
「離開前大家可以一起吃頓飯的話很好啊！」
「是娜娜‧穆斯庫莉嗎？帶上媽媽喜歡的黑膠唱片，挑一首曲子，再配上相片或影片聊聊回憶怎麼樣？」
「好啊，奇異恩～～典！放好聽的歌，然後看著旅行時拍的照片聊天的話，應該會很快樂吧？」媽媽談起她的葬禮，不知不覺流露出開朗的笑容。
我原本以為將父母的死亡掛在嘴邊，說要為他們準備死亡，是一件不自在且忌諱的事情，但想到透過媽媽的葬禮可以照亮她的人生，就覺得自己果然做了正確的選擇。
希望大家記憶中媽媽最後的樣子，不是遺照中生硬不自然的表情，而是穿著美麗衣服、配上幸福笑容的模樣。
葬禮是喚起家庭歷史和記憶的場合，所以無論是什麼形式，其價值都不會改變。只是以最後的孝順為名，與無數連名字都不知道、身穿黑衣的弔唁者行禮，歷時三天送別的黯淡葬禮相比，絢爛花紋隨人群舞動而繽紛搖曳的幸福葬禮，似乎更適合媽媽。
媽媽在葬禮上，想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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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媽媽離開的時候想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外婆、老媽還有我的三代生命對話（二版）》堡壘文化出版，申昭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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