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童」遍地時,重探繪畫對孩子意義
【明報專訊】念小學時總要參加填色比賽,自知離得獎九丈遠,只好亂塗權當「交貨」。近年社交網絡發達,才驚覺高手遍地、「神童」處處。有聲音質疑幼兒組填色比賽乃是父母代筆,但是否屬實無從考究,本期《開眼》便請來已為人父的白雙全談談他心中繪畫對小朋友的意義。
自身是藝術家、妻子教畫班,要培育孩子成為長勝將軍應該不是難事,他卻說覺得這些填色比賽對於小朋友的藝術教育「完全冇意義」。他指畫畫本應是小朋友幫自己表達想法與情感的出口,但填色或繪畫比賽有時卻變成家長投射期望到小朋友身上的場合,變相對個性或藝術天分的發展幫助不大。「如果佢要畫畫,你畀一本筆記、一張白紙佢就會跟住畫」,白雙全說繪畫是成長過程中比文字更早、更直接表達自我的方法,近乎本能,「坦白講應該從小到大都識」。由胡塗亂畫感受到如何表達情緒,漸漸開始繪畫公仔圖像,到後來出現象徵性的符號,都是小朋友摸索的過程,只是慢慢大家覺得要有「形式」才能表達。
而參加比賽,無可避免要透過完成度、技巧等評比創作,白雙全說那是「雞先定蛋先」的問題。不少家長會送小朋友學習繪畫技巧,有人學水墨畫、有人學水彩,也有人學油畫,他稱「大眾經常有一種框架嘅想像,但藝術形式不一定等於藝術」。在他看來技巧或許有助表達,但重要的是如何用與生俱來的視覺語言表達「最原始最裏面」的世界,當比賽讓人學會滿足別人的需要,繪畫便失去了探索自我的功能,變得沒意義。「有表達需要,就會去學技巧;學咗技巧但冇表達需要,都係做唔到啲咩」,白雙全如是道。
記者邀請白雙全分享兒子明川的創作,一張上方寫着「小喙✓」、「銜着✓」、「傷心欲絕✓」等字樣,下方有看似齊天大聖的角色與形態各異的「生物」;另一張在南方畫有「世一沼澤」、北方有「河高山」,一個有趣而完整的奇幻世界躍然紙上。白雙全笑說自己未有刻意引導明川創作,更多是「製造一個情境」——有些事想發泄時,用畫畫幫助明川表達他不懂如何表達的話,透過經驗直接表達自我的感覺,建立藝術的需要。「繪畫好似一塊鏡,無論係圖像定筆觸嘅感覺都是反映自己某些狀况,佢喺過程見到自己,慢慢接受自己,再建立自信心。」他觀察到明川擅長用繪畫將自己從不同負面狀態排解開來,如溫默書時壓力大或為難題焦慮時,便靠畫公仔與塗鴉解開壓力,過後便能專注溫習,而壓力下的創作也異常有創造力,視覺力量看起來比較原始,卻很接近他本身的力量與原有的狀態。白雙全又說,比起讓小朋友在形式既定的框架裏兜轉,讓小朋友跌入繪畫的世界無邊際探索,往往能創造一些很仔細的東西,明川在閒時繪畫的地圖便是一例。
「繪畫係好自我嘅世界,幫自己搵到情緒宣泄、自我對話的需要,係需要保護的空間」,白雙全認為比起將某種方法加在小朋友身上,可以給予更多自我發掘的空間,慢慢引導他們找到自己的表達方法。至於長大後進入考試制度後要面臨怎樣的「藝術的法則」,端看文化力場版詳細拆解。
(美藝客廳‧五十二)
「客席策展人」簡介
白雙全,香港藝術家,HASS Lab聯合創辦人,現為中大公共人文學課程駐留藝術家,常於《明報‧星期日生活》發表作品,出版《單身看》、《噩夢牆紙》等;曾代表香港參加威尼斯雙年展,以及獲頒香港藝術發展獎最佳藝術家獎。
文:明報藝文部
設計:賴雋旼
編輯:謝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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